“……你给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给钱？”
    林远山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对方特意说起楼下那一车纹身大汉，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
    林景行站在林远山办公室外迟疑了两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林远山和刘总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林远山先是惊讶，然后皱眉问道：“景行，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驾校报名吗？”
    林景行面色沉稳道：“学车的事不急，我过来想跟你说点事。”
    梳著油头的刘总看著林景行笑道：“景行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冰淇淋呢？”
    林远山介绍道：“这是你刘叔。”
    林景行看向刘总，没有和对方敘旧的打算，而是直接说道：“刘叔，你是来要货款的吧，请你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们家就算是卖房子也会把货款给你的。”
    “你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呢？”林远山有些生气，“你先出去，我跟你刘叔还有点事情要谈。”
    刘总笑道：“老林別生气嘛，我觉得孩子说的不错，你家在市区的那套房子起码得卖一百万左右吧，补上我这几十万是绰绰有余了，你觉得呢？”
    林远山確实想过要卖房子，甚至都已经和老婆李兰商量好的，只是为了能让儿子林景行安心过完假期，才决定等到九月份之后才卖。
    虽然房子的实际价格並不值100万，但確实能够覆盖欠刘总的货款了。
    所以林景行不算是乱讲。
    只不过林远山夫妻有著自己的打算的。
    厂里不止欠刘总这一家供应商，同时还欠著工人的工资，甚至林远山还以个人的名字欠了一些亲戚朋友的钱。
    就算是卖了房子，也不可能仅给刘总这一家先还。
    不过儿子既然已经说了，他也只能站在自己儿子这边，至少刘总这一个月的时间不会天天来催款，“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好啊，其实吧，我刘某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刘总伸手拍了拍林景行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將来肯定比你爸有出息，这样吧，我再多给几天，下个月十五號我再过来，走了啊，老林。”
    林远山將刘总送到办公室门口之后返回来，有些生气地对林景行说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驾校报名吗？”
    林景行：“车什么时候都可以学，厂里的事情，你和我妈不该瞒著我。”
    “哎，坐下说吧……你高中毕业了，本来想让你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个暑假……”
    “爸，跟我说说吧，厂里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林远山看著林景行认真的眼神，感觉儿子真的长大了……
    林远山和妻子李兰曾经是一家国营工厂的职工，在1996年，工厂改制，夫妻俩双双下岗。
    下岗后，夫妻俩一起创业，用全部积蓄加上从亲朋好友那里借的钱，又找了几个有技术的老同事，开了一家名为“景行”的电子厂，主要是做山寨小霸王、电子表、以及电视遥控器这些技术含量不高的產品。
    那个时候的蜀汉盆地，发展相对比较落后，但是总的来说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物质需求还是在不断提高的，所以景行电子厂的產品很畅销。
    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林远山就还清了外债，家里的生活水平也提了起来。
    之后电子厂的產品也隨著时代的发展不断更新换代，电脑配件，复读机，mp3等等都做过。
    一间没有核心技术和成本优势的小电子厂，能够养活一家人和上百个员工，已经是很不错了，林远山夫妻俩的胆量和能力固然重要，到更多的还是归功於时代的东风。
    变化是从2008年下半年终开始的，时代的风再次吹来，但这次不是东风了。电子商务流行起来，网购开始地走进了千家万户，全国各地的竞爭对手进入了同一个赛场。
    景行电子厂没有核心技术，供应链也比不上长三角、珠三角的同行，网上有些竞品的价格低到让他们感觉匪夷所思。
    產品的销量大减，营收减半，之后更是每况日下，陷入了连续的亏损。
    到了2010年，厂里已经不再生產自己的產品，而是开始给別人贴牌代工，但是受限於產业链和规模，比起沿海地区的工厂全是劣势，慢慢地开始入不敷出，甚至倒往里贴钱。
    到了今天，工厂已经停產，还分別欠下工人工资近80万，供应商货款接近170万，以及私人款项65万。
    总负债约315万。
    …………
    林远山垂著头，语气低落：“我和你妈已经决定把工厂、房子和车子都卖掉还债，不过你放心，供你上完大学还是没问题的……对不起，儿子，以后没办法给你更好的条件了……
    林景行听完父亲的话，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时候张明强进了办公室，他看了看沉默的父子俩，没有立即开口。
    林远山开口道：“坐吧，楼下怎么样了。”
    张明强回答：“李总来了，正在让財务先给工人们先发一个月的工资。”
    林景行知道，李兰的那辆奥迪a4已经卖出去了，他开口道：“房子工厂都不用卖，我有办法，我们可以用工厂作抵押，从银行贷款，先给工人发工资，研发新的產品，可以把电子厂救回来。”
    闻言，林远山苦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家里好，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贷款的事情我和你妈都了解过，银行那边给出的额度是一百二十万，但是这样拆东墙补西墙没用啊，只会越欠越多。”
    张明强：“景行，你爸说的对，就算从银行再借一笔钱也没有意义，我们没有產品，急需给別人代工的话，还能做得过富士康吗。”
    “等我一下。”
    林景行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不明所以的林远山和张明强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候，李兰走了进来，看到儿子的身影让她感到很惊讶，凑近问道：“儿子你怎么来了，你画啥呢？”
    “妈，你先坐下等等。”林景山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兰向林远山投去疑惑的眼神。
    等李兰坐到沙发上之后，林远山才开口跟她说起儿子来这里发生的事情。
    李兰听完之后的想法和林远山一样，电子厂已经没救了，儿子的想法虽然幼稚，但是表现出来的对於家庭的责任心还是让她感到很欣慰的。
    她凑到林远山耳边小声说道：“儿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待会你別打击他的积极性啊，多说些鼓励的话，不对的地方，你也要跟他讲清楚当中的原因。”
    就在林远山点头的时候，林景行已经画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递到林远山的手里。
    林远山看著白纸上画的杆子，疑惑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