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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无极
    潘芮承认,她確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之前那些人往地上放食物,很有可能不想设陷阱诱捕他们姐弟,而是单纯的投餵。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他们经过的路上总能看到自己捆好的竹子,装在篮子里的苹果,以及各种口味的饼乾。
    潘芮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给他们姐弟俩吃的。
    看来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他们在这里依旧是瑞兽,甚至地位可能还要更高,在哪都能享受到特殊照顾。
    有了人类在暗处的投喂,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难走,但至少肚子不再受罪。
    姐弟俩一路走走停停,终於在那条隱秘“食物链”的尽头,彻底踏入了这座山的核心地界。
    到了这里,连那些神出鬼没的投餵也消失了。
    因为前面的路,人已经上不去了。
    这里的山势太险峻了。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巨岩直插云霄,云雾繚绕间,只见苍松倒掛,怪石嶙峋。
    人类的视线消失了,山里的世界变得更加清寂。
    此时的潘芮,正站在一块凸出悬崖的巨石上,仰头望著头顶那片被云雾遮掩的半山绝壁。
    之前的那种奇妙感召,到了这里变得愈发清晰。
    它就在上面。
    不是在山顶,而是在这半山腰的某处。
    “汪。”
    小心点,跟紧我。
    潘芮回头叮嘱了一声。
    潘茁倒是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经过长时间训练,他早就是攀爬高手了,虽然这里山势陡峭,但也难不住他。
    而且,潘芮选择的上山路线也相对安全,姐弟俩都是皮糙肉厚,摔下去也不会受伤,爬起来更不算太费劲。
    约莫爬了半个时辰。
    潘芮在一棵横著长出来的古松旁,拨开了一丛茂密的枯藤。
    这枯藤长年累月地掛在这里,上面带著些许山间草木特有的湿气,拨开时发出“沙沙”的脆响。
    藤蔓后面,露出了灰白色的岩壁。
    乍一看,这里平整光滑,似乎什么都没有。
    潘茁疑惑地探头过来,嗅了嗅,瞧了瞧,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不禁有些失望。
    “嚶?”
    没路了?
    但潘芮没有动。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块看似普通的岩壁,那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感,此刻已经强烈到了顶点。
    眼睛会被欺骗,但感觉不会。
    这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障,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帘子,遮住了后面的真容。
    潘芮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那只肉乎乎的前爪,轻轻按在了岩壁上。
    入手之处,竟没有石头的冰冷坚硬,反而透著一股温润的暖意。
    她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体內的那股清和灵气自然流转,顺著掌心,缓缓渗入岩壁之中。
    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动静。
    就像是两股同源的水流匯聚在一起,岩壁前的无形气障,在气感相融后,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像晨雾一般消散,显露出了隱於其后的一个幽暗洞口。
    果然別有洞天。
    潘芮心中一喜。
    隨著气障散去,一股温润清寂的气息裹住了姐弟俩。
    这气息里带著山间松针与清泉的淡香,不浓烈、不刻意,透著一种长久无人打扰的沉静。
    那奇妙的感应就源自这里。
    潘芮率先钻了进去。
    潘茁在边上看傻了眼,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把石头变没的,但也赶紧紧隨其后爬进洞里。
    这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有两丈见方。
    洞內並不昏暗,山间的云雾从洞口飘入,带著柔和的自然光,让这里显得静謐而安稳。
    地面平整乾燥,隱约可以看到淡淡的阴阳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角落里,潘茁还一脚踩到了什么硬东西,他低头扒拉了一下,发现是一两粒乾枯多年的松籽。
    他吃进嘴里尝了口,立马又吐了出来,难吃的伸出舌头,五官都皱到一块了。
    而在石室的一侧,有一张人工打磨过的石床。
    那石床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常年有人臥眠留下的自然痕跡。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潘芮的目光在石室內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石壁的角落。
    那里刻著几行线条。
    【希夷臥此,顺性养气】
    笔画简练,清晰可辨。
    可惜潘芮看不懂,只能感受这书法上的气势,平和舒缓,静动结合,相辅相成。
    更吸引她的,是石壁正面的刻图。
    潘芮走近细看,只见那石壁上用极其简练流畅的线条,刻著几幅看似简单、实则耐看的图画。
    正中间,是一道简单的环形纹路。
    纹路中间交织著淡淡的阴阳刻痕,线条流畅、不繁琐,似有温润气感顺著纹路缓缓流转。
    【无极图】
    下方如是写著三个字,多半是此图名称。
    潘芮盯著那道环形纹路与阴阳刻痕,脑海里不由地將它与先前偷师的拳意联繫起来。
    那些原本零散的拳意,似乎被这纹路轻轻串联,变得柔和而连贯。
    这拳法与墙上的刻图似乎是出自同源?
    阴阳,黑白,两仪……
    潘芮恍然大悟。
    这一路上的感召原来是由於她用这套拳法,打磨了体內灵气而產生的。
    除了中间的环形纹路外,两侧还错落刻著九道简单的人形刻痕。
    都是臥眠的姿態。
    或侧臥、或盘坐、或蜷缩。
    线条简练,没有多余修饰,每道刻痕的线条走势,都与中央的环形纹路、阴阳刻痕隱隱呼应。
    潘芮能隱约感觉到,每道臥眠刻痕里,都藏著一种柔和的气感,与石床的暖意、空气中的清寂气息相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却觉得很安心。
    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口诀。
    这墙上的道理,是顺著的,是通的。
    然而,就在她还在琢磨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动静。
    潘芮回头一看,只见潘茁居然打起了盹。
    他爬山累得够呛,进来看到这地方又干又暖和,尤其是那张石床,看著就舒服。
    於是便爬上石床,在那个温润的凹陷处蹭了蹭,觉得暖烘烘的。
    或许是墙上的画也是睡觉的样子,这傻小子本能地模仿著其中一幅图,侧身躺倒,把一只前爪垫在脑袋底下,另一只爪子搭在肚子上,后腿微微蜷起。
    刚摆好姿势。
    他就觉得身体彻底鬆弛了下来,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呼……”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睡熟了。
    潘芮惊讶地发现,空气中的温润气感,顺著他的呼吸,轻轻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强烈,不突兀。
    他睡得愈发安稳,嘴角还掛著淡淡的笑意,睡梦中无意间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石床边缘,呼嚕声轻柔而有节奏。
    这……
    潘芮看著墙上的画,又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弟弟,心里那种荒谬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
    原来这门本事,根本不需要脑子去想。
    这就是给所有顺应天性,心思纯净的生灵准备的。
    还有什么动物,比潘芮他们更懂得“睡”的真諦呢?
    这机缘,当真是妙不可言。
    潘芮走到潘茁身边,学著那墙上的刻痕姿態,轻轻坐下。
    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耳朵,確认他睡得安稳后,才將脑袋靠在弟弟温暖柔软的背上。
    闭上眼睛。
    她没有刻意去想刻痕的意思,只是任由空气中的温润气感包裹著自己。
    脑海里交替浮现出老人的拳架与石壁上的刻痕,心里平静又踏实。
    潘芮隱约明白,这刻痕里的道理,和拳意一样,都是柔和、顺应本心的。
    不用刻意去懂,顺著心意,自然就能感受到。
    不一会儿,石室里便响起了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相互呼应,与洞口飘入的云雾、空气中的温润气感融为一体。
    洞外山风轻轻吹拂,洞內安静又温暖。
    仿佛这方小小的石室,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囂,只留姐弟俩的安稳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