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端著他的保温杯,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做了个深呼吸,表情纠结。
我到底是进呢……还是不进呢?
虽然谢元诚已经混到了校长的位子,但在赵立春眼里,两人一起鬼混逃课的日子还就在昨天。
毕竟是要去求自己学生时代的好大儿办事,谁来了也拉不下这个脸。
唉,早知道就该先让陈野那小子立个军令状,期末成绩起码得上个一本线,这样也不算浪费我这张老脸。
原本以他在学校的地位,插个成绩合格的学生进学校简直太简单,根本不用亲自出马。
但老赵也有他的心思。
这件事不只是帮陈野办,顺便还要提高班级成绩,这才是老赵的想法。
合格的帝王之术是要在利於自己的情况下还能让属下感激的。
如果接下来的一坤年不被苏雨薇架空的话,那七班最该学帝王之术的就是他赵立春了。
我老赵也未必不可称校。
“咚咚咚。”
“请进。”
赵立春推门进去,脸上瞬间堆起假笑:
“哟~谢校,忙著呢?”
谢元诚今天才刚刚入职,正忙著清理文件,推了推眼镜,看见来人,嘴角抽了抽:
“赵老师,有事?”
“哎呀,瞧您说的,”
赵立春一屁股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保温杯往桌上一搁: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同学了?”
赵立春嘴上说的客气,动作却一点没给自己当外人,直接搭上了谢元诚的办公桌。
谢元诚起身把门关上,语气瞬间就变了:
“別搁那儿阴阳怪气的,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有事就说,我还得理材料。”
谢元诚面无表情。
“我想塞个人进来读书,你当个事儿办。”
谢元诚眉毛一挑:
“塞人?赵立春,你当学校是我家里开的?不走后门哈。”
谢元诚不再管赵立春,低头继续整理著文件,也就是送客了。
“这个学生之前是蓉城中学的。”
赵立春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著。
“蓉中?”
谢元诚放下材料,坐直了身子——前倨而后恭令人发笑:
“蓉中的学生转来咱们这儿?你喝了酒来上的班?”
“千真万確,”
赵立春拍胸脯: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的……额,亲戚?那孩子亲口说的,估计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谢元诚突然笑了:
“老赵,蓉中的学生想转来我们学校太简单了,需要你专门来找我一趟?说吧,打什么算盘呢?”
赵立春被戳穿也不尷尬,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计算。
“你看啊,”
他指著本子,
“要是这个学生来我们班,平均分起码涨一分半,我们班排名直接从第八到第六,要是成绩好一些的,加个两分……”
谢元诚扶额:
“你一个语文老师,数学倒是算得挺精。”
“而且我算了,要是那孩子能对口支援班里的几个……呃,潜力股,说不定还能再涨个一分。到时候咱们班平均分……”
“就能超过年级平均分了?”
谢元诚接话。
“老谢,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啊。你刚上任,我班成绩就蹭蹭涨,这说明什么?说明你领导有方,治校有术!”
谢元诚被他这套说辞逗笑了:
“行了行了,別给我戴高帽,蓉中的好苗子愿意来,咱们欢迎。学费减免、奖学金这些都好说。”
“但是,”
谢元诚话锋一转,伸出食指摇了摇:
“这样的学生,得去清北班。”
赵立春脸上的笑容“啪”地碎了。
“谢元诚!”
他“噌”地站起来,保温杯都跟著晃了晃: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七班怎么了?”
“你们班除了你和邓老师,其他科任老师都是二十多三十岁的新老师,教学经验不足。人家这种好学生,拿给你们班那不是浪费苗子吗?”
谢元诚觉得江中老师分配挺奇葩的,七班一个理科班,最好的俩老师居然是语文和英语。
这是哪个弱智办的事?
赵立春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反击:
“新老师怎么了?新老师那都是92的名校研究生博士生,比我们这些老资歷学歷高的多!那孩子是我们班学生介绍来的,就该来我们班!不然,我也不是不认识六中的老师。”
哟,还威胁上了。
“老赵,你这是强词夺理了。”
不给你们班,你就要做校奸是吗?
嘿你这byd。
“我强词夺理?”
赵立春来劲了,指著谢元诚的鼻子:
“谢元诚,你小学三年级在班上尿裤子,是谁把你送回家的!你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泡都……”
“赵立春!”
谢元诚脸黑了:
“说正事呢!”
“我就是在说正事!初中抄我作业,高中追女生让我帮你递情书,大学体测跑一千米,最后一百米是谁拉著你跑的?啊?现在当校长了,不认老同学了?”
门外,几个路过的老师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正高级教师揭校长老底——
这刺激场面十年难得一见。
劝谁?怎么劝?
就站门外吃瓜吧,上课学生们摸鱼的时候还能扒出来吸引注意力。
上节课讲到哪儿了?
老师,讲到谢校长10来岁还尿裤子了。
艺术加工一下,谢校长也不是不能10多岁尿裤子对吧?
“你大一高数掛科,补考小抄还是我帮你写的!”
“你大二追文学院那姑娘,情书是我帮你润色的!结果人家说太肉麻,把你拒了!”
“你大三……”
“停停停!”
谢元诚举起双手投降:
“老赵,咱別吵了。你说是你们班学生跟你说的,哪个学生?”
“陈野。”
谢元诚愣了一下。
陈野。
是那孩子的朋友?
谢元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赵立春:
“行吧。人可以给你。”
赵立春狐疑的看著谢元诚:
“真的?”
“但是,”
谢元诚露出“和善”的微笑:
“有条件。”
“你说你说。”
赵立春苍蝇搓手。
“这学期期末,”
谢元诚一字一顿,“你们班平均分,得进平行班前三。”
?
不想放人就直说,你扯集贸犊子呢?
“前三?我们跟5班差了快5分,算上这个学生的分,也还差接近3分,你这不强人所难吗!”
“我不强求哈,”
谢元诚耸肩,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不答应,人就送清北班,你答应,人就归你。”
赵立春寻思了足足一分钟,咬牙一拍桌子:
“行!前三就前三!”
“口说无凭,”
谢元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了个协议,推到赵立春面前:
“白纸黑字,赖不掉。”
赵立春低头一看,纸上明明白白写著:
高一(7)班本学期期末平均分需进入平行班前三;
若未达成,赵立春老师自愿扣除本学期全部绩效奖金;並在教师大会上做三千字检討,检討需包含“我赵立春对不起谢元诚的赏识与信任”。
“谢元诚,你这纯纯公报私仇!”
“签不签?”
谢元诚笑眯眯地把笔递过去。
赵立春盯著那张纸,又盯著谢元诚的笑脸,“唰唰唰”签下大名,差点把纸戳破。
“满意了?”他把笔一扔。
谢元诚拿起协议,满意地看了看签名,收进抽屉:
“你让陈野回去交代他那个亲戚,去打一个中考成绩证明和学校证明,剩下的交给我。”
赵立春哼了一声,端起保温杯,转身就走。
妈的,亏大了,回去就盯著陈野那个臭小子,期末他要是不上个500分,寒假作业翻番!
在谢元诚身上丟了的面子,他要在陈野身上狠狠挣回来。
唉,中式教育。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谢元诚答应他,好像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是因为听见了陈野的名字。
他回头盯著谢元诚:
“老谢,你认识我们班的陈野?”
“嗯,他救过我的命。”
?
啥玩意儿?
你没跟我开玩笑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