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皇后约定的时间,近了。
“六皇子,確定不要我们陪同吗?”靠近皇后住处,溪琳忧虑道。
“不用了。”李乾程摇著小头,瞥了眼紧攥衣角的女孩,淡笑道:“皇后娘娘不会对我们做些什么的,只是了解一些事情。”
“好吧。”溪琳点点头,接著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今晚,给你们做些点心尝尝。”
………
风棲楼。
午后的残云与檐间的风铃交相辉映,隱约的春桂香气扑鼻而来,令他心尖泛起一丝丝的寧静。
李乾程之前从未来过此地,大概是因为此地可以说是皇子皇女的禁区,哪怕是地位极高的四妃,也鲜少踏入其中。
更別说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莹恬阁已然足够清幽与美好,但与凤棲楼爭艷,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如同凡间极美的女子,终归难以企及天上的仙子。
那种气质,绝非东施效顰之流能效仿的。
都有传言皇后居所如何奢华,如今来看,所言非虚。
站在雕花的香木门前,李乾程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咔噠!
门开了。
门后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她的瞳孔倒映著二人的身影,呆滯片刻,似乎在思考。
“姐姐好,我是六皇子!”
“是你啊,进来吧。”身著绿色纱裙的清秀女子露出瞭然之色,脸上展露淡淡的礼节微笑,让开身位。
她,似乎並不是普通的僕从。
她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太过於平静了,面对皇子,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罢了。
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出於谢皇后的地位,给予她的自信。
李乾程心中大定,对將来的碰面也有了几分底气,如果能在她面前刷刷好感,赚些眼缘,自己在后宫的倚仗,无疑將更多一分。
“六皇子,七公主,请隨妾身而行,谢皇后已等候多时。”
绿裙女子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微微欠身,算是简单的礼节。
她走在前面带路,迈著不徐不疾的步幅,纱裙隨著脚步纷飞,宛如灵动的精灵。
“姐姐如何称呼?”
她诧异地看了男孩一眼,接著自我介绍道:“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代號,玲鸞。”
“好的,玲鸞姐姐。”李乾程点点头。
“人不大,嘴倒是挺甜。”玲鸞失笑。
她的地位,绝不只是奴婢那么简单,她的言语,行动间的自然,是无法遮掩的。
交谈时,不觉间,他身后攥衣的力道大了几分。
小猫哈气了。
不知怎么的,李乾程的脑海里蹦出自己前世的一句话。
他淡笑著揉了揉小猫的青丝。
沈知意睫毛微颤,心中的一丝怪异的感受,也消散无形。
“你们之间的关係,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玲鸞略微失神,笑了笑,说道。
“我也有一个哥哥。”
“那时,我颇有些不懂事,一直捣蛋,让他吃了不少苦。我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但………”
她喟嘆道:“再也没机会了。”
“姐姐,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的哥哥,很像么?”
玲鸞瞥了李乾程可爱的面庞一眼,嫣然一笑。
“不,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那…”
“其实,你让我想起来了我的……嗯,弟弟,和你一样,眼神里,总是藏了很多事情,秘密很多。”
“但他最近,似乎改变了很多,不知为何,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但,给我的感觉,却莫名熟悉。”
“哎呀,我还是多嘴了,不知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对你有些不错的感觉。”
李乾程摇摇头,只当是正常感慨,並未將这句话放在心上。
“那你们应该分別很久了吧。”
“没有哦。”玲鸞留下一句话,淡淡一笑,意味深长。
“看来,你们聊得很高兴。”
声音清脆中裹挟著如水的温润,似柳絮拂过春风,细听之下,还带著一丝漫不经心与慵懒的语调,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好一个魅魔。
李乾程不禁吐槽道。
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玲鸞原本轻鬆的情绪,不禁带上了一丝拘谨,皇后寢宫,令她闻风色变,那道女声的主人,答案毫无疑问。
这间房子的陈设,倒与外面的奢华形成明显对比,如果说,凤棲楼外景,是极致的奢华与富贵,无愧凤棲之名,而它的內部,却如同返璞归真,无需过多陈设,简单的装点与不知名的淡雅香气,却呈现一种独特的雅。
一幅普通的水墨画,掛在右边墙上,简单的线条勾勒,大片的留白,却蔓延著一种莫名韵味。
而且,有些熟悉。
这是墙上唯一的装饰。
看似普通,李乾程脸色却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这是……灵韵,而且,为什么它给了自己一种极强的危机感。
这幅画很危险,却又很安全。
他凝视著画,精神宛如陷入泥沼,挣扎著,却只能越陷越深。
“呼!”
他的神色一变,眼神清明。
得亏自己的黑触具有危机预警,否则,后果难以想像。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液浸透。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只是过了一瞬间,他的脚步,只是停滯了片刻,甚至小猫咪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奇怪的是,沈知意好像对这幅画没有任何感觉。
是没有察觉吗?
不对,她的视线与画作接触的一刻,瞳孔如被微风吹过的溪谷,激起一丝涟漪,但,也仅限於此。
她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像他一般,险些“迷失”。
李乾程很平静,只能说,沈知意表现的特殊,让他对她,已经有一种莫名的抵抗力,无论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在小猫咪的身上,他都不会意外。
细细一想,虽然后怕,但李乾程还是不由感慨画作的神奇,普通人没有灵感,因而对他们无害,而自己,藉助黑触特性,才勉强逃过一劫。
似乎这个皇后的目的,有些不简单,说是见面,更多的,其实是试探吧。
当然,大概率不会威胁他这具分身的性命,但他的秘密,势必会暴露许多。
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就像自己光溜溜地站在她们面前。
“明姚小子,过来吧。”
透过若隱若现的珠光宝帘,一道人影若隱若现。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