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感觉一阵奇怪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似无处不在的锁链,紧锁她作为“人”时的四肢。
可重点是,它不是人啊。
红梅嘴角一勾,娇小的身形开始扭曲,白嫩如脆藕的手臂变得黝黑,分裂,体型也逐步朝著非人的方向改变,正逐步变成李乾程记忆中的那个臃肿,而又可怖的模样。只是不知缘故,它的头颅仍旧保持人类模样!
只是看一眼,李乾程便感觉头似针扎一般疼痛,与先前面对饕分身时候的压力截然不同。
突然,李乾程感到手上一阵温润触感,如清流席捲。
“红梅”,不,应该称呼她为饕了。
它轻鬆挣脱束缚,戏謔似地伸出触手,看似缓慢的速度,却微妙间堵死了所有退路,天罗地网一般,把“躲闪不及”的清渊夫子捆得严实。
看来他失败了。
不是,这么菜吗?
李乾程索然无味,他本来还想观摩,学习这个世界的灵者究竟如何战斗,结果就这?
不对。
李乾程皱眉,他应该还有后手。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夫子的灵能虽不如饕那般强烈,却隱而不发,似乎另有所谋。
果真,饕的黑触骤然开始萎靡,挣扎,如枯枝般被他用毛笔毫不费力地剥开,层层龟裂,化为碎屑散落在地。
重新露出了夫子淡然的神情。
“小傢伙,这么急可是不好哦。”夫子拍了拍自己白色的衣装。
二人的情况,似乎是父亲在耐心安抚著闹脾气的小女儿一般。
红梅清秀的脸上微微诧异,显然,夫子如此轻鬆化解它的攻击,是它未曾想到的。
“那,这一招你还能这么轻鬆接住吗?”红梅凛冽地咧嘴一笑,她那庞然而臃肿的身躯,突然变得纤细,而高挑,如同前世李乾程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的绝美女星。
正想著,她的脚下,浮现了一双红色高跟,衣裳,也变成了纯洁的贴身白色连衣裙,她的脸,也变得温润,美妙,而成熟,如仙女墮凡间。
她的眼眸,似乎注意到了他这个小人物,伸出了白藕碧玉一般的柔荑,似乎准备邀请他共舞。
他的心,很不爭气地跳动起来。
只是一瞬,李乾程察觉不对,疯狂地眨眼,果真,眼前的仙女迅速腐化,变为一滩烂泥一般的怪物,除了头颅外的其余部分,愈加凌乱了。
它身躯类似眼睛一样的黑白之物,散发著强烈的灵性波动,只是稍微波及,李乾程便失去真视。二者实力差距之大,堪称鸿沟,大到令人绝望。
要知道,二者相距百丈有余,微乎其微的一丁点威力,便可让他这般的半步灵者陷入幻境。
若在中央,三阶灵者也未必能承受住。
而相较二者的第一次遭遇,更是完全不能相比,可见那张薄纸,对饕的实力限制究竟有多大。
在此等压力下,夫子纵然不会沉陷,也难以维持泰然自若,他挥舞毛笔,凌空画一个“御”字。
一条水墨画模样的书卷,环绕於周身,表面微微泛起波澜,但巍然不动。
见状,饕清秀的头颅不免浮现恼怒。
“可恶的外来者,若不是他的频繁骚扰,我怎会如此不堪!”
嘿,还有我的事情嘛?
李乾程揉揉眉心,有些烦躁,被这种噁心的东西盯上,哪怕知道不能拿他怎么样,但终归会埋下一根刺。
“你不行了!”
夫子又是一挥手,恍然间,他手中的毛笔泼洒出大量墨水,轻灵地朝著饕飞去,接触它的表面后,迅速將它的表面腐蚀成斑斑点点。
看起来,饕的境况十分不妙。
明显能发现,它的状態萎靡,身躯上的眼睛已经闭合了不少。
但同样地,夫子的神情悠然里,带著丝丝的警惕,显然这场並没有结束,也不可能这样结束。
不对,似乎还有,期待?
果然,饕的神情开始扭曲,底下的那些男女童的脸色也从僵硬变得生动,表示对饕依赖,以及对夫子的敌意。
接著,他们的身躯,化为一滩滩黑泥模样的人形,朝著中心处的饕奔涌而去,一时间景象颇为壮观。
那些学生,果然是饕的分身。
李乾程心里刚想到这一点,却发现,有一道背影,显得格外眼熟。
因为觉醒灵性的缘故,他的眼力,相较之前,就像是鸟枪换炮,即便相隔百丈,都能认出,有一道黑影,便是青竹。
它与其他的同伴一样,被迫融入进饕的身躯中。
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另有所图,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饕的身躯之上,之前儘管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仍然保留著的女童头颅,也开始变得黝黑,开始融入饕的躯体之中。
莫不是,饕的理性就是来源於这个看起来违和的女童头颅中?
在他的感觉中,饕的灵性,开始变得混乱,无序,或许这才是它的真正形態。
“果然还是你先忍不住了,不对,你现在应该也听不懂我说的话。”
夫子说道,意味深长地往某处看了一眼。
他无视了周围愈加暴乱的灵性,儘管他的面庞因为压力而变得略微苍白,但他的神情,却更加兴奋,甚至狂喜。
似乎有什么谋划,即將浮出水面。
嗡嗡!
隨著融合的结束,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寂静了,如山般的压力喷薄而来,在饕浑身的眼中,只存在暴躁与混乱,而它的首要目標,自然是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清渊夫子。
隨著炸裂的破空声迴响,力道比之以前,强上不知多少。
如果仅凭夫子刚才展现的实力,与手段,绝对尸骨难存。
“停!”
夫子的瞳孔冒出金光,淡淡吐出一个字。
触手神奇地停在不远处的半空,不动了,就像是夫子饲养的宠物一般。
“扇自己一掌,罚你不敬老师,擅自出手!”
那只黑色的触手,乖乖回头,朝著饕狰狞的身子,恶狠狠地打了下去。
“啪!”
这对饕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怎会如此?”
李乾程震惊,方才暴躁的饕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乖巧,难道是,刚才的合体出了什么意外?
他目睹著饕的暴怒,却无力伤害夫子,难以改变现状,每一次的不老实,偷袭,只能换来更严重的惩戒。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师,在体罚著逃学的学生。
“如何,是不是很震惊?”
悠悠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响,李乾程浑身不由得一激灵,內心浮现一丝丝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