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白的光在竹枝间游弋,时而缠绕著竹节盘旋上升,时而如薄烟般掠过竹梢。竹叶相互摩挲,沙沙声若有若无,似是沉睡者的囈语。
女孩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她不说话,但一直清楚身后那个男孩肯定跟在身后。
空气沉闷著,只有二人轻微的脚步迴荡在竹林间。
不知多久以后,沈知意停下脚步,转头,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就这么盯著他。
李乾程自然地走向前,拉起沈知意软糯,暖乎乎的小手。
眼前是一间竹房,造型简朴,隱约有动静传来。
“咚咚!”
李乾程敲了敲门。
门口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清渊夫子。
他似乎並不意外,淡然地笑了笑,道:“果然,你不简单,你不是普通误入此地的小孩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乾程面露释然,毫不意外地反问。
“我知道的,说多也不多,说少,也算不上少,比如,那个傢伙,我一般称它为“饕”,是因为你做了些什么,而受创的吧?”
“是我。”李乾程微微頷首,大方承认。
“你想让我帮你干些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夫子呵呵一笑,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以示诚意,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他似乎很確定自己一定有求於他。
李乾程內心泛著嘀咕。
“你是不是感觉很奇怪?”
清渊夫子把门口又拉开得大了一些,作邀请手势。
“进来说话。”
李乾程瞟了眼沈知意,见她脸色正常,便放心踏进其中。他拎著两把椅子,一把放在女孩身前,另一把则自己坐下。
女孩不动,站在他面前,那对紫蓝泛灰的大眼睛就这么看著他。
直到李乾程挪挪身子,移开一个身位,女孩的眼底似乎有点愉悦。一把椅子坐一个成年人还可以,但两名小孩就有些勉强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像是什么吗?”
清渊夫子说道,透过那对圆框眼镜的目光,深邃无比。
“像一块流油的肥肉。”
“哪怕相隔百米外,你周身收不住的的灵韵气息都如同黑暗里的烛光一样显眼。你应该庆幸,现在还是『白昼』,而非『夜晚』。”
“如果是夜晚,群饕能把你瞬间撕碎。而『饕』是什么?你应该已经见过它的能力,否则也寻不到这来。”
李乾程頷首。
“它们的来源,谁也不清楚,只知道最初它们大都在黑夜时活动,无自己的意识与思想。至於白昼,则各自蛰伏於类似我们这些孤岛中,休憩与睡眠。”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就是饕在白昼的人形化身,而且,你之前说的可是『最初』,现在怎么样,却避而不谈?”
李乾程灿烂地笑著。
“聪明!你確实能够这样理解!”清渊夫子呵呵一笑,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恼怒,气愤。
“我能看出来,你的有恃无恐,確实,我目前对你没什么办法。”他大方承认道,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你应该知道灵韵的特质吧?”
“知道,但后面的路,目前还没找到。”
“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不过有的人卡在这里数十年之久,有人眨眼功夫即破,急不得。”
“但后续的路,没人指引过你,那我便以此作为报酬。”
没等到李乾程的回覆,他便自顾自说道:“走上这条道,就像走上一座横跨深渊的桥,越往上,栏杆越低,桥面越窄,稍不留意,滑坡可能便越大。”
“一阶到三阶,称灵者,四阶到六阶,为灵师,七阶至九阶,称偽仙,这是最普遍的称呼。”
“至於九阶以上,是传说中的仙人境界,几乎没人知道那个境界的秘密。”
“而想要晋升,除了自身灵韵达標,有人说,还需完成天道的『试炼』,等级越高,试炼难度越大,稍不留意便是万丈深渊,但如果失败,不满足天道要求,轻则道路崩殂,灵体溃散,再无可能启灵,重则走火入魔,墮入异道,精神失常,乃至魂飞魄散。”
“比如你的道是『义』,小则见义勇为,大则视死如归,每一次行为都可能影响【评分】。前面几阶试炼相对简单,容易,越往上,要求即越高,更看重质量,而非数量。”
“但天道存在与否,是一个未知数,但,更能接受的说法,有人说,灵者晋升的过程,与其说是掌控体內的灵韵,不如说是“驯服”。”
“我的建议是,量力而行,走到那一步的人基本都有自知之明,没绝对把握,他们比谁都要惜命。”
“成为灵者后,我能拥有什么能力?”
李乾程发问。
“每个人都不同,比如『农』道,大都是促进植物生长之类的本命技能,战斗力普遍低下,偏向功能性,反而『战』一道,大都能凝练杀气,拳脚功夫碾压一般武夫。”
“你呢?”
“老夫,於『教』道,教书育人。”清渊夫子呵呵一笑,颇为自豪道。
“老夫教授你的这些知识,某种程度也会反馈给自己。说到这里,不知你是否想学习《隱气术》,非实力远在你之上者不可窥。”
“如此,拜谢先生了。”
“既然如此,不妨来听听我的要求?”
“好的,还有一件事……”
…………
走出竹林,李乾程手持竹卷,外表略显古朴,握在手中有清凉之意。
李乾程摸了摸女孩,她的瞳孔中满是恋恋不捨,就像是离开玩伴的眼神……不对,反而更像是离开一道美食的不舍?
嘶……自己的身子怎么有些发凉,就像被一只饕盯上似的。
竹屋內,清渊夫子困惑地揉了揉脖颈。
回到客房,李乾程侧躺在凉蓆上,调出面板,湛蓝的霓虹映在瞳孔中。
伸出手指,在那並不存在的表面上婆娑著。
“所以,这功法,不对劲,是嘛?”
李乾程笑了笑,盯著功法名。
《无垢控心(子篇)》
“哪里有莫名的善意,无非互相利用罢,他还是失算了。”
完全的假,破绽百出,所以他选择在几乎全部的真中掺杂著致命的假,可惜,游戏面板这种概念,於他来说还是超纲了。
但其他信息大概率是真的,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懂得多少,破绽太多,反而会让他陷入不利局面。
正如他所说,他,暂时对他们没办法。
將自己的所有寄希望於他人的善意,明显不可能,也不现实,换位思考一下,李乾程自己也不是那样的大善人。
这便是他的破绽之一。
“但问题是,为何清渊夫子需要暗示自己,去竹林与他密谈,说是试探,这理由有些许牵强,而且沈知意前后对他的態度似乎也有变化。”
“是学堂內有他害怕的东西?明明他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对於自己是饕的化身一事,也供认不讳,还有谁能让他害怕呢?”
李乾程脑子里似乎就差一柄钥匙,一道灵光。
“咚!”
突然,门前传来一声闷响,隨后是一阵的拳打脚踢,隱约有斥骂与低泣声传来。
“这个仙境一般的学堂,也有霸凌?”李乾程好奇心被提了起来,隱约也有几分同情。
“你们干什么!”
李乾程斥责道。
那些孩子霎时间如鸟兽散。
李乾程打量著伤痕累累的男孩,原本光洁的四肢,都因为不知在地上拖拽,或是殴打霸凌的缘故,带上了许多淤青,伤势最重的脸蛋隱约有渗出血的跡象,好不悽惨。
而这名男孩的身份,有些出乎意料。
“你是,青竹。”
那个看起来盛气凌人,一副恶霸模样的男孩,竟然被欺负得如此淒凉,颇有孤家寡人的落寞感。
“別过来!”
青竹呲著牙,一副倔强模样。
“我自己去抹药就行,千万別跟过来!”
他一步三回头,似乎很怕他跟上来似的。隨著他的身影拐过一个墙角,消失了。
莫名其妙。
如果她会说话,一定会这样说道。
沈知意瞳孔里折射出了不满的小情绪,可她转头,看向男孩,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越来越好玩了。”
男孩嘴角噙著笑。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们去药房看看,没猜错的话,谜底距离我们不远了,但那个地方,我一定会去。”
…………
药房,一副凌乱模样,许多男女小孩匆忙地整理散落在地的药材,其中,一道红衣身影分外显眼。
是红梅。
她神色不善,正作为指挥位,招呼著他们整理药材。
嘖,做得够绝,我喜欢。李乾程心中讚赏道,走上前,道:“红梅姐,请问这里还有跌打药吗,我妹妹方才磕伤了。”
“哦,是刚来的小弟弟啊。”红梅灿若桃花地一笑,隨后解释道:“青竹弟弟太调皮,见笑了。”
“现在这里不太方便抓药,要不我去后院给你摘一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