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林陌嚇得差点把菸头掉裤襠上,一脸惶恐,连连摆手。
林陌嘆了口气,把菸头掐灭在垃圾桶上,一脸奥斯卡苦大仇深。
“白总,您是不了解情况。这丫头,命苦,也命贱。”
“我在山沟沟里资助了她八年,这孩子从小就没见过世面。您给她这么贵重的手机,她那晚回去一宿没睡,捧著那手机跟捧著个宝贝似的。半夜做梦都在喊『別摔了別摔了』。早上起来,我看她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林陌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白泽的表情,继续胡扯。
“我们农村有个说法,叫『福分』。这人的福分啊,是有定数的。她刘铁军——哦,就是梨梨的大名,她就只配用几百块的手机,背几十块的帆布包。您让她用这么好的东西,那是折她的寿啊!这要是把福分提前透支完了,以后可是要倒大霉的!”
白泽被这一套封建迷信的理论弄得有点懵。他设想过林陌会像个愤青一样把东西摔在他脸上,或者像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一样来要更多,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掏出了一套封建迷信理论。
“而且吧……”林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羞愧,“这孩子笨。真的笨。以前在学校,考个试能把卷子给撕了。这手机放她手里,不出三天,准得掉厕所里。到时候坏了,她是赔也赔不起,用也不敢用,天天还得当祖宗供著,反而耽误了给您干活不是?”
“林先生,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白泽失笑,“这只是个手机,不至於扯到折寿吧。”
“至於!太至於了!”林陌一脸严肃,“白总,您是贵人,您身上自带紫气。您觉得这是小钱,但在她眼里,这就是天文数字。她拿著这手机,连路都不敢走了,生怕被人抢了。这哪是享受啊,这是遭罪。”
说著,林陌把那个塑胶袋塞到了白泽怀里,动作坚决但不容拒绝。
“所以啊,白总,您高抬贵手。这东西您收回去。这丫头脑子笨,手脚也笨,配不上这么好的物件。您要是真想照顾她,以后工作上多提点两句,那就是她祖坟冒青烟了。”
白泽盯著林陌看了半晌,那种商场上练出来的精明眼神,试图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卑微,討好,以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长”特有的那种愚昧的谨慎。
“行吧。”白泽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碾灭,“既然林先生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强送,倒显得我不通情达理,还要害了梨梨似的。”
他伸手接过那个手机盒。“手机我收回。小姑娘確实可能用不惯这个系统。”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地。
但紧接著,白泽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橘色的包上。
“但是这包......”白泽双手插兜,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送给工作室的福利,每个人都有。芳姐也有,小雨小美都有。如果您非要把它退回来......”
这是个杀招。
退了手机,那是个人习惯问题。退了大家都发的福利,那就是不合群,是不给金主爸爸面子。林陌要是再坚持,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是个人都有面子,毕竟全被退面子掛不住。
“哎呀!您看我这脑子!”林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既然是大家都有的福利,那必须得留著!那是公司的门面嘛!我这就回去教育教育那丫头,让她以后天天背著,给咱工作室长脸!隨便沾沾白总的福气!”
“行吧。”白泽把手机隨手揣进兜里,也不想再纠缠,“林先生是个有趣的人。梨梨有你这样的……叔,確实是她的福气。”
“哪里哪里,白总过奖了。”林陌点头哈腰。
“不打扰你们工作了。”白泽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副高冷的模样。
林陌屁顛屁顛地跟在白泽身后,一路把他送到了楼下。
一辆崭新的帕拉梅拉停在路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陌一路小跑抢在前面帮白泽拉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住车顶,那服务態度,比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还专业。
“白总慢走!白总常来玩啊!”
白泽坐进驾驶室,看著站在路边暴晒的林陌。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本来他对那个有著异色瞳孔的小丫头確实有点兴趣,那种野性和单纯混杂的气质很吸引人。但今天见了她这个“叔”,看著这个男人为了那个小丫头,在自己面前极尽諂媚、点头哈腰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事儿没意思了。
这种底层的挣扎和守护,让他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
白泽慢慢降下车窗,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陌。
“林先生,再见。”
说完,油门一轰,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绝尘而去。
林陌站在路边,保持著挥手的姿势,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疲惫和心疼。
“真特么是有钱啊……”林陌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为了来这一趟,老子这个月的全勤奖都没了,两百块啊!这孙子一脚油门下去,都能顶我一天的饭钱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丟了面子,装了孙子,但好歹把那个手机给退了。那个包……留著就留著吧,反正那丫头也不敢背,回头掛閒鱼上卖了,还能换几个月的猪脚饭。
林陌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栋写字楼。
刚才在上面,他其实腿肚子一直在转筋。那是阶级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金钱鸿沟。但他不能退,因为他身后站著那个只会喊“叔”的傻丫头。
“再见?”林陌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叼在嘴里,手抖了好几下都没点著,“再也不见!只要老子还活著,这棵大白菜,你就別想拱走!”
此时,楼上的玻璃窗后。
梨梨趴在窗台上,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路边点菸,然后迈著有点外八字的步伐往地铁站走。
她的眼眶红红的,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