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少年强则国强
合肥,中科大,少年班。
望著眼前的记者,寧泊脸色有些不太好,因为他明显感觉,对方再度上门採访自己准没有什么好事情。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並没有一来就开始询问他比较尖锐的问题,而是开始跟他拉家常。
比如询问他的日常生活,学习情况,是否適应中科大的生活。
因为拉家常,渐渐的,寧泊也放下警惕心,回答也相对隨意,“生活还好,学习也还好,老师都很关心我们。”
“那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顿时,寧泊忍不住翻白眼,他都来中科大一年了,他们整个少年班一共有21
个同学,大家都差不多大,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交不到朋友,因此,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望著对方,对於这一次的交谈,逐渐有些不耐烦。
可辅导员在身边,又暂时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他就勉为其难地回復对方的问题,“还好,同学们都很友好。”
然后,对方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比如读书看报什么的吗?”
寧泊不愿意撒谎,就点了点头,“看的!”
对方又继续问道,“都看什么书啊?”
“歷史书,二十四史什么的。”
记者又点了点头,“二十四史好,读史明志。”
对此,寧泊不置可否。
然后,记者又问道,“那么报纸呢?有看我们中青报吗?”
寧泊稍微犹豫一会,最终还是诚实道,“也看。”
听到这话,记者显然很高兴,寧泊不知道对方高兴什么,觉得对方有些奇怪。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继续问道,“那今天的中青报,有看吗?”
“每天都看,读书看报,是我们的日常!”
这一次,寧泊多说了一些,他实在是忍不住对方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因此,想多说点,赶紧结束这一场无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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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想到,对方听到他的话,笑得更加灿烂了。
然后,记者就顺势问道,“那么你对北大的天才少年苏亦,被称为少年科学家这一件事情,怎么看?”
顿时,寧泊脸色微变,突然觉得眼前的傢伙好討厌。
好在,他也没有很生气,实际上,今天,眼前这位记者已经不是第一个跟他討论苏亦的人了。
比如,他们班的不少同学,都有些愤愤不平,觉得对方不配。
甚至,还有人想跟苏亦来一场公平的较量,要戳穿对方的偽装。当然也有人觉得苏亦確实天才,才16岁已经是北大研究生毕业了,对他很崇拜。甚至他们班好几位同学都有些后悔,觉得当初就应该直接读研究生,说不定也能提前毕业。
同学们各种反应的都有。
寧泊也有自己的想法,甚至都没有隱瞒,而是直接说道,“对方很厉害。”
“啊!”
他这个反应,倒是让记者有些意外,隨即问道,“可以展开讲一讲吗?”
然后,接下来,寧泊的態度就更加让他意外了,“我们老师找来对方的文章,给我们看,还说对方的知识很丰富,英文水平也很高,考古水平也很高。这一点,我是承认的,我们班很多同学也承认,甚至还有人想去读考古,跟他较量一番。”
听到这话,记者简直是惊喜,连忙问道,“那么你呢?”
“我还好,我喜欢歷史,但是我不喜欢考古,我现在还小,比他还小两岁,我觉得未来两年以后,我也会成长,也会学很多东西,到时候也不一定比他差。”
听到这话,不仅记者笑了,就连普通的辅导员也笑了。
显然,他们都能够感觉到少年心中的不服气。
採访还在持续,然后,记者不再只局限於询问寧泊的看法,也询问他其他的同学有什么看法。
最后,採访结束,辅导员把记者送走,还满是感激,“又劳烦您走一趟了!
“”
“不客气,我这也算是为了国家教育事业做一点微薄的贡献了。”
辅导员感慨,“这帮孩子啊,確实天资聪慧,但是吧,天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服管教,天不服地不服,现在好不容易北大出了这么一个超级天才,可是让他们找到追赶的目標了。所以,上一次,你们中青报报导这位苏亦同学的事跡之后,我们少年班的老师,就有意无意的引导著这些孩子们关注对方的消息。果然,班里面的学习气氛都好了很多,尤其是寧泊这孩子,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实际上,也在关注著苏亦的消息,甚至得知对方研究佛教考古,还借阅不少佛教史观看。”
这位中青报驻合肥站记者,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这样会不会过犹不及,適得其反,同学们不会真的跑去北大学考古吧?”
辅导员也不隱瞒,而是说道,“是的,班里也確实存在这个苗头,因此,校领导也希望你过来探一探他们的口风,好对症下药,做一些这些孩子们的思想工作,虽然考古也是从事科学研究,但是我们终究培养的是基础科学研究工作者,跟考古还是有些差別的,不能真的让孩子跑去北大读考古。”
记者感慨,“你们也不容易!”
“哎,都是为祖国培养人才。”
记者说,“要是每一个天才少年,都像苏亦那样就好了!”
“咳,谁说不是呢!”
浙农大,家属院。
游修领家中,来了两个特殊的访客,分別是浙江博物馆歷史部的负责人汪季英以及河姆渡遗址的发掘队长刘钧。
而在他们谈话的书桌前,正放著一份当天的中青报,而报纸展开的版面,赫然刊登著一篇报导《少年科学家》,看著报纸上黑白照片之中依旧显得神情坚毅的少年,汪季英感慨不已。
“游老师,澧县八十壋遗址出土的9000—8000年前的炭化稻穀,这件事应该属实吧!”
游修领知道他真正想要了解什么,无奈嘆了一口气,“这件事,咱们是经歷过的,谁敢造假,又有谁能造假呢?”
当初河姆渡遗址第四层出土7000多年前的炭化稻穀,也引来不少的爭议,甚至不少国內外学者都在质疑这一年代的真实性,然而,事实证明,河姆渡遗址的出土物,並没有造假,確实就是七千年的炭化稻穀以及骨耜,震惊了整个考古界以及农学家。
可就是经歷过,他们才更加了解当初河姆渡遗址第四层出土物被发现的时候,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见到汪季英沉默,游修领又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北农农史研究室的杨直岷主任给我来电报,说他们考古队在湖南澧县城头山遗址发现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以及一些炭化稻穀,还邀请我去澧县参观。我当时手头上有些事情还忙完,脱不开身,就没有去。
再加上我也想等一等,等事情的逐渐发酵,等北农以及湖南那边的专家確认此事的真偽。
可是,没过几日,就传来他们又在一个叫做八十壋的遗址发现了八千多年的炭化稻穀,而且还是上万颗。这个时候,我也非常震惊,想赶过去,却得知北农的杨主任已经返京。
我们远在浙江,距离湖南澧县那边,消息终究是滯后了一些。
然而,现在他们竟然把整个消息透露给报纸刊登出来,事情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如果浙博这边对於这一批炭化稻穀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湖南那边联繫,他们拥有上万颗炭化稻穀,应该不介意赠送几颗给咱们的!”
汪季英欲言又止。
游修瓴立即会意,笑道,“你们不好意思是吧?”
汪季英点了点头,“確实不好意思,毕竟之前苏亦的文章发表出来,我们浙博这边几乎没有人认同他的观点。甚至,我们歷史部这边,还有一些同事说了一些比较过火的话,並且还被文匯报那边刊登出来了。结果,这才多久啊,对方就真发现8000多年前的炭化稻穀了。甚至,听考古所那边的人说,他们在另外一个叫彭头山的遗址,也发现夹杂在陶器之中炭化稻实,而且时间差不多有9000年,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別说你们,就连我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接到北农杨直岷主任的电报,得知他们发现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我就觉得不可置信,毕竟就连咱们河姆渡遗址也没有发现史前水稻田遗址,偏偏被他们发现了。当时我就很震惊,结果,没几日,又传来的新的消息,我当时反而没有那么惊讶了。有时候吧,震惊太多,就有些麻木!”
游修瓴这话,说出了汪季英跟刘钧的心声。
实际上,他们也並非直到今日才获知湖南澧县那边的考古发现,前些日子,就陆续有消息传来。
甚至,湖南博物馆那边还给他们省博物馆发出邀请,结果,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省博这边,终究没有人赴约。
然而,时间才过去一周不到,中青报的报导就出来了。
甚至,还给苏亦这位少年天才如此高的评价,这一刻,汪季英本人都坐不住了,连忙带著刘钧前来浙农大拜访游修瓴。
他们虽然都是考古人,然而,对於史前稻作遗存的研究,游修领才是真正的专家,他们需要亲自听到游修领的確认才算放心。
果不其然,游修领確实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早。
也同样因为某些原因,最终没有去湖南。
这一刻,刘钧感慨,“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这位天才的运气了!”
游修瓴人老成精,自然听出来他的潜台词,立即笑道,“对於湖南之行的前因后果,我曾经跟北农的杨直岷主任有过信件沟通。
杨主任在信中说到,他们之所以会加入苏亦队伍,是因为北农的王毓湖跟华农的梁嘉勉联名给农委何糠主任写信,农委那边才给予科研经费支持。
至於为什么两位先生要联合给农委写信,也跟之前咱们参与的学术之爭有关,两位先生觉得咱们农学界吵得有些厉害,就希望北大那边能够解决稻作起源这课题。
然后,就有文物局、农委、北大、湖南四方面联合起来组成这个考古队,领队就是北大的俞伟朝。
俞伟朝是研究战国秦汉考古的,並非研究史前考古,北大有严闻名这样的新石器时期考古的老师不要,却选择俞伟朝去当领队。
实际上,就是掛一个名,真正的核心,就是他们这位天才少年。事实证明这位天才的眼光是极好的,听说,上个月他在北大硕士毕业答辩会上就曾经判断湖南也是咱们国家重要的水稻起源区域,於是,他们北大的师长才促成湖南之行。”
了解的事情的前因后果。
汪季英跟刘钧,久久不言。
最终,刘钧嘆一口气,“这也太神奇了!”
“確实神奇,而且,人家还把湖南归为华南地区,现在人家又在湖南地区发现9000—8000年的稻作遗存,你们想要反驳都没有道理了。之前,还能说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只是通过孢粉分析鑑定出来孢粉,属於孤证,不代表江西仙人洞遗址就是有先人种植水稻,毕竟没有史前水稻田遗址,这不,现在人家不仅找出年代比咱们河姆渡遗址更加久远是炭化稻穀,还找出来史前水稻田遗址,再用这个理由去反驳人家,就不太现实了。”
说著,游修领又道,“你想过北大为什么让俞伟朝带队,而不让严闻名带队吗?”
“不是说是让俞伟朝掛名吗?”
游修瓴点了点头,“確实是掛名,但既然是掛名,为什么不找严闻名呢?严闻名才是研究史前农业起源的。”
这个时候,汪季英说道,“听说严闻名被川大借调过去讲课,没有时间。”
游修领笑道,“这是一个理由,但並不是全部理由,因为严闻名还曾经跟隨他们前往湖南,却中途离开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避嫌。”
“避嫌?”
“就是避嫌,要是严闻名是考古队长,那么外人会不会有其他想法呢?会不会怀疑这些考古发现实际上就严闻名的成果,却被按到这位天才的头上呢!”
汪季英跟刘钧就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苦笑。
游修领的话,並不是空穴来风。
之前文匯报的记者郑忠就曾经在报纸上炮轰北大造神,为了造神,把很多本不属於苏亦的考古成果都推到他的头上。甚至还怀疑他的论文涉嫌代笔,反正可以质疑的地方,对方都质疑一个遍。
这种情况之下,北大方面避嫌是应该的。
那么北大方面防著谁呢?
悠悠眾口,肯定就包括他们浙博眾人。
此前,就是因为有这些顾虑,浙博才不派人去湖南。没有想到,人家早就防著他们了。
那么能怪北大那边吗?
自然不能,因为他们浙博歷史部確实有不少同事接受採访,公开质疑苏亦的考古发现。
不说其他同事,他俩不也是因为中青报的报导才过来找游修领的吗?
一时之间,两人惭愧不已。
就在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游修领却笑道,“两位不必多想,君子坦荡荡,学术之爭,不爭不鸣嘛,听说你们考古学会的成立大会6號就在西安举办了,两位都受到邀请了吧?”
汪季英跟刘钧纷纷点头。
“既然如此,两位很快就可以见到这位天才了,到时候,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当面跟人家请教嘛,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被游修领这么调侃,两人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然而,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修復彼此关係的一个契机。
因为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质疑人家的考古成果,就显得没有格局了!
盛海,文匯报总部,哈密大楼。
郑忠再一次敲开总编的办公室。
“领导,您叫我?”
领导开门见山,“今天的中青报看了吧?”
——
郑忠心中咯噔一下,还是老实点头,“看了!”
“对於那篇《少年科学家》的报导,你怎么看?”
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一时之间,郑忠揣摩不了领导的心意,只好谨慎说道,“真实性我还没有確认,但是报导確实很有噱头,老百姓应该会很喜欢看这类的报导,对於提振国民的自信心有非常重要的引领作用!”
顿时,领导笑了笑,“嗯,你说的没有错————”
然后就在郑忠还在等领导下文的时候,却听到对方,突然念道,“————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於欧洲则国胜於欧洲,少年雄於地球则国雄於地球。”
就在郑忠一脸懵逼的时候,却听到领导说道,“你有时间可以去读一读梁任公的《少年中国说》,少年强则国强啊,这位北大的天才少年,好像也是新会人,唉,新会多人才啊。”
不等郑忠插话,领导又道,“现在国家已经確定改开国策,就必定要对外开放,学术层面也会对外交流。中科大成立少年班,北大有天才少年提前硕士毕业,这些都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领导们也不希望我中华少年弱於西方各国的少年,於是,都希望选择一批天才少年希望把他们培养成为优秀的青年科学家,结果,不需要等待青年,就有人脱颖而出了。既然中青报敢於少年科学家”来形容北大这位天才少年,那就说明他確实有过人之处,而,你又曾经做过对方的跟踪报导,所以我觉得由你来写一篇关於对方的报导,最合適。”
顿时,郑忠嘴角抽了抽,他跟这位“少年科学家”有什么恩怨,別人不清楚,作为报社的总编,对方能不清楚吗?
就算如此,对方还希望他来写对方的证明报导,这不是杀人诛心是什么。
然而,郑忠终究是报社的老人,经过不少风雨,不乏唾面自乾的精神,顿时,强顏欢笑,“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领导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这篇报导,非你莫属啊!加油,要写出不一样的新意,咱们文匯报不能被中青报比下去了,这一次,咱们能不能扳回一局,就看老郑你了!”
十分钟后,郑忠离开总编办公室,望著手中的中青报,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诞。
同样,也觉得苏亦这个名字,就好像一个幽灵一般,他想甩都甩不掉。
北大,文史楼,阅览室。
“小师兄,你的电报单!”
“怎么又是小师兄的电报单啊?”
“电报这么贵,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发电报,都不喜欢写信了吗?”
听到又有苏亦的电报单。
同在阅览室之中的考古专业的眾人,都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已经是苏亦收到的第二十几份电报单了。
对此,苏亦也习惯了。
这个年代通信不算发达,车马很慢,邮件也很慢,他的新闻隨著中青报传到大江南北,这得益於国家强大的报业系统。
然而,中青报能够在同一天铺开到全国各地,不代表信件就能够在同一天到达全国各地,根本就不现实。
在这个年代,长途电话又特別昂贵,因此,电报就成为最为便捷且及时的通信方式。
今天给他发电报的,大部分都是他的亲友。
全国各地都有。
湖南、广东、四川,江西、甚至还有盛海的。
湖南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都是这一次湖南行认识的新朋友。
比如,澧县的曹传淞,湖南博物馆的高至僖、何介钧、袁家嶸等人,甚至湖大的杨慎初教授也给他来电报,此外还有湘潭大学的易曼白,都是发电报过来恭喜他的。
至於四川,那就是川大的严闻名以及童恩政两个先生了。
江西,则是彭世凡以及陈文驊,两位都是老熟人了。
广东,就多了。
华农的梁嘉勉先生,以及农学系卢勇根先生,对方是自己老师张永铭的师弟,极为关注他湖南之行,得知他寻找到八千多年的炭化稻穀,也非常兴奋,早在澧县就收到对方的来信,甚至还表示,如果需要的话,他会第一时间赶到澧县,只是最后袁平先生他们过来,苏亦也不需要麻烦对方跑一趟澧县了。
恩,这一次,袁老给他发电报了。
话不多,就是说恭喜。
此外,就是中大的梁釗涛教授。
其中,广美这边,直接来两份电报,一份是老妈发的,一份是老爸发的,估计爸妈都想要这种特別的方式,表示他们的高兴吧。
此外,还有来自於新会老家的电报。
是小叔帮忙老爷子发的,內容也是恭喜,此外还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回家一趟。
说是要给奶奶扫墓。
老爷子也想孙子了。
至於盛海的电报嘛,则是他小姑的,对方在復旦读中文系,平时联繫不多,这一次,破天荒给他发电报,可想而知,这一次中青报的影响力有多大。
望著这些来自於全国各地的电报单子。
唉,那么多电报单,一一回復是不可能的了。
诸位亲友的关心,只能一一记在心中。
苏亦不禁有些感慨,然后下意识哼出了一个熟悉的歌词。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寧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却在bj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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