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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挖呀挖呀挖
    第79章 挖呀挖呀挖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一天后。
    终於见到两座楚墓了。
    对此,大家也不意外。
    苏亦既然能够在城墙根挖出一把楚世青铜剑,那必定就有楚墓。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判断。
    现在挖到楚墓,无非就是验证,此前的猜想而已。
    然而,到了这个地步。
    何介均询问,“要不要继续挖下去?我感觉都已经差不多了,墓壁已经清楚地显露出城墙主体部分的剖面了。”
    俞伟朝望向苏亦,“你觉得呢?”
    苏亦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挖下去,直至挖到生土为止。”
    前世91年试掘的时候,因为发现这两座楚墓,然后,观察到墓壁剖面,以为已经足够观察到城墙主体信息,就没有继续挖下去。
    然而,最终使得他们对城址的年代判断,过於保守了。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未能意识到城头山古城有多个时期的筑城遗蹟,因此误將整个墙体视作同一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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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次试掘,並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有苏亦的存在,很好的避免了这种因为认知而出现的紕漏。
    继续挖。
    又过了一天。
    终於挖到了生土。
    然后暴露出来全新的剖面,何介均望向苏亦的目光,满是钦佩。
    “要不是小苏老师你一再坚持,说不定就真的错过关键信息了。”
    苏亦不居功,“有俞老师跟何师兄你俩在,肯定不会出错的,再说咱们此前已经在土城內发现大溪文化时期的陶片,不挖出大溪文化时期的文化层,怎么可能会甘心!”
    確实如此。
    这一次,终究不是前世。
    因为有了苏亦的存在,对於城址绝对年代的判断更加清晰。
    第一次过来这边勘察,就已经发现了大溪文化时期的陶片,怎么可能只挖到屈家岭文化时期的文化层就停止。
    考古发掘,並非为了挖宝。
    比如,这一次试掘,挖探沟。
    实际上,就是为了弄清楚城址的具体年代。
    那么判断年代,要怎么判断。
    通常,有两个判断。
    相关出土的遗存,比如陶器或者其他遗存,一般来说,史前遗址,大部分出土的重要遗存就是陶器。
    而陶器的作用,就是为了做考古类型学研究,这就进入了考古人比较熟悉的阶段“排队”,先分形再分式,然而,仅仅是靠器物排队是不够的,这玩意只能知道相对年代。还需要利用考古地层学的知识来弄“分期”,这就是考古人,最常用的办法,类型学以及地层学。
    想要研究这些,就必须按照传统的考古发掘方式来进行。
    比如挖土。
    也不是瞎挖。
    比如,在安特生进行仰韶遗址发掘之前,国內的考古发掘,都是用挖宝的方式。
    因为安特生是地质学家,因此挖掘仰韶遗址,则开始按照“人工地层划分法”,这是一个啥方法呢?
    就是先把发掘遗址划分为深各一米的地层,从地面开始算,第1米標记为a层,第二米標记为b
    层,第三米標誌为c层,以此类推。
    然后,每一次又根据土色的不同,再分为若干子层,然后,用小写字母abc来標记。
    这些子层,厚度不一,主要是根据堆积物的自然层来决定。
    就这么一个“人工地层划分法”被李济称为“刮地皮法”,而且还觉得挺好用的。
    当然,李济也对这个方式进行改良了。
    他在西阴村遗址发掘时候,首次尝试了使用“劈葱式”发掘方法。
    具体是啥做法?
    简单来说,就是先挖东西长八米、南北长四米的坑,然后又把这个坑分为八方,並以相应的数字標註。依次把八个方向挖完,直到挖到生土为止。
    为啥用这个方法。
    就是为了方便运土。
    为了西阴村遗址的发掘,他还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记录方法—一三点记载法。
    然而,这个方法,太繁琐了,因此,他又採用“层叠式发掘法”来补充x—y—z坐標记载。
    嗯,也就是上面所说的“劈葱式”发掘方法。
    以上,就是1926年,李济主持发掘西阴村遗址的时候,採用的发掘方法。
    这个方法,在当年,也算是比较科学的方法了。
    因为当年西方的考古学者,也是这么干。
    还不懂得利用自然地层的发掘方法。
    实际上,不止李济。
    1928年,董作宾试掘安阳殷墟的时候,使用的挖掘方法,更加简单粗暴。
    先后使用“轮廓求法”“集中求法”“打探求法”和“村人经验”等发掘方法,实际上,就是採用私人挖宝的方式。
    甚至,因为挖到的甲骨不多,大失所望,提出了一个“殷墟漂没说”,这个认知,直到梁思永率队对城子崖遗址进行第二次发掘才改变。
    考古学界,普遍认为,梁思永先生对於地层学在中国的確立具有开创之功。
    梁思永在留学哈佛期间,曾跟隨祁德参加过发掘,系统地学习了由祁德所倡导的以土质土色为標准的划分地层的方法。
    1930年,梁思永毕业后,加入史语所,1931年,他在河南安阳高楼庄后岗三叠层的成功发掘,奠定了中国田野考古学的技术基础。
    在发掘的过程中,梁思永不仅根据土质土色的变化来划分地层,而且还根据这些文化层的位置来提取和记录遗物。
    別说70年代,就算到后世,国內的野外处理和观察地层的方法仍然遵循著梁思永先生在后岗开创的模式。
    如果搞不懂这些歷史背景,是很难详细了解到梁思永对於中国考古学起到什么重要的引领作用的。
    大部分的资料解释,都说梁思永是新中国考古学的奠基者。
    其中最大的贡献,就是他率先在国內引入“自然地层发掘法”,这也是为什么李济会说他是“中国接受西方正规考古学训练之第一人”。
    在探沟的发掘过程中,苏亦也参与探沟剖面文化层的划分,他使用的办法,就是梁思永先生的这一套。
    当然,考古地层学在国內考古学的运用,也在不断完善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不少人都有相应的贡献。
    夏鼐、苏秉琦、石璋如诸位先生,都有各自的贡献。
    比如,夏鼐先生在伦敦大学读博也把当时先进的发掘方法带回国內,甚至,1945年,他在甘肃寧定阳洼湾的发掘,更进一步完善这种以土质土色来区分地层的方法,並展示了这种方法在解决重大学术爭论问题上的潜力。就是他首次证明了马家窑文化早於齐家文化,成功推翻了安特生建立的甘肃地区史前文化年代序列。
    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
    那么苏秉琦呢?
    201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书《另一个三叠层——1951年西安考古调查报告》,作者就是苏秉琦先生。
    取这么一个名字,就足以看出来,它对標的是啥了,自然就是梁思永先生的“后岗三叠层”,因此,苏秉琦先生的贡献並非仅仅在类型学,同样也有考古地层学方面的贡献。
    此外,石璋如先生,当年隨同傅斯年赴台,然而,他在殷墟发掘中总结出了一套认土、找边等方法,不仅总结了发掘经验,还奠定了地层学基础,比如他1947年发表的《殷墟最近之重要发现附论小屯地层》,论述了小屯的地层关係,成为后来研究的重要参考。
    只不过因为他赴台了,大陆的考古学史方面的书籍,基本上都弱化他的贡献。
    当然,只是弱化,有心研究的话,也能够找到相关的文献资料,然而,对方在大陆没有学生,没有人来发扬光大他的学说,年轻一辈的学生,自然对於他的贡献所知甚少。
    这个过程之中,大家也在好奇,苏亦为啥会如此熟练地掌握这些技能。
    张文旭感慨,“小苏老师,你才初中毕业,就考取北大的研究生,结果,不到一年,就提前完成论文答辩。按照正常来说,你在北大学习的时间,並不是很多才对。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你是如何掌握这些考古发掘技能的?”
    “对啊,在我们看来,这些土质土色,都差不多,你仅靠半年的时间,又如何熟练地掌握这些技能的呢?”
    不仅,张文旭好奇,其他人也都在好奇。
    他们都知道苏亦是天才。
    但是天才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確实是他们非常好奇的地方。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纪还小,但在考古学术上取得的成绩,已经无法按照少年的標准来对待了。
    可以说,他已经开始从“幼年期”进入了“成年期”,甚至,可以说在稻作起源方面的研究,他已经算是国內的权威了。
    因为他不仅参与发掘出万年前的稻作遗存,更加关键的是,他创造性地运用了全新的发掘方法口这才是让大家吃惊的。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他只是会这些新方法,而对传统的考古发掘方法不熟悉的时候,这一次,他在考古现场的表现,又一次惊艷了眾人。
    苏亦也懒得藏拙。
    反正天才的人设都打造出来了。
    现在,就是顶著天才光环行走江湖的时候,在澧县这段日子,他已经享受到天才人设带来的诸多好处,就更不能放弃了。
    他又不能解释,自己是一个掛逼。
    只能开始编故事了。
    “实际上,我从小就开始接触到考古发掘。我爷爷研究金石学,喜欢书法篆刻,甚至,早些年不少古代墓碑被用来修水利工程,我就跟我爷爷去拓印。同样,也因为我爷爷的关係,我认识不少新会博物馆从事文物考古工作的长辈。从小喜欢往博物馆跑,跟他们学习文物考古知识,甚至,初中的时候,就跟隨著他们去过几次考古工地参与发掘。”
    听到这话,眾人瞪圆了眼睛。
    “你初中的时候,就可以参与考古发掘了?”
    苏亦笑,“对啊,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不奇怪,普通人怎么可能参与考古发掘!”
    苏亦指向周边的村民,笑道,“我们干的是同样的活,就是挖土啊。但是,我是学生,边干边学习,不然,天才也不是生而知之啊。”
    眾人恍然。
    同样,也惊讶他的经歷。
    张文旭打趣道,“小苏老师,没有想到考古这门手艺,你还是童子功啊!”
    瞬间,眾人鬨笑!
    苏亦也不恼,而是笑道,“主要还是得感谢我爷爷,他知道我有这个方面的爱好,就给我创造学习的条件。”
    “所以你的考古的启蒙老师,就是梁思永先生?”
    “对啊,我们新会人,又是咱们国內考古学的奠基者,他的学术著作,对於我来说,属於常读常新。我接触到考古地层学,也是因为看到梁思永先生的书。”
    “那你的阅读门槛,还挺高!”
    “难怪,现在有这么高的水平!”
    对於眾人的彩虹屁。
    苏亦照单全收。
    然而,要论考古地层学的研究,眼前的俞伟朝跟何介均都甩他十条街。
    別说,俞伟朝跟何介均,说不定就连陈文驊跟袁家嶸发掘的经验都比他丰富。
    至於师姐嘛。
    都是自家师姐了,当然比他厉害了。
    唯一,可以欺负的就是张文旭以及杨直岷两位外行。
    他现在属於拥有超前的眼光,大部分都是理论知识,实操方面,確实还需要多多跟俞伟朝学习0
    因此,蹲在探沟里面,看著俞伟朝刮面划边,他也看得很认真。
    俞伟朝一遍刮面一遍跟大家聊天,尤其是,对於苏亦,“看著你这个样子,我就想起来我当年毕业,第一次参与田野实习的时候,当年还真是懵懂无知,犯著好些错误。”
    这话,倒是让大家意外,“俞老师,你也会犯错?”
    俞伟朝笑,“当然啊,谁不是在犯错之中成长起来了呢,別说实习的时候,就算工作以后,也因为认知的局限,犯了一些错误。”
    俞伟朝並没有说哪些错误。
    但是苏亦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当年参与西安半坡遗址的发掘,根据石兴邦在回忆录的说法,他去洋东指导陕西方面发掘周墓期间,却最终导致了工地出现俞伟朝切掉一个大房子的事故。
    这事,当时还闹得挺大。
    半坡遗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史前聚落遗址,其中,房子地基的出现,很好证明半坡先民是从半穴居向地面建筑过渡的形式,这在学术上非常具有研究意义。
    结果,却因为认知局限性,切掉一座大房子,確实很可惜,也確实算得上事故了。
    然而,他们现在挖的是探沟,按部就班发掘的情况之下,肯定不会出现什么事故。
    甚至,聊天过程之中,俞伟朝还示意苏亦,“要不,你来试一试?”
    苏亦摇了摇头,“算了,这个方面,我真的还得学。”
    蹲在旁边的许婉韵打趣,“难得见到你谦虚的时候啊。”
    苏亦笑道,“我就是野路子出身啊,唯一一次正式的实习经歷,就是在河宕遗址,而且,当时去河宕遗址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我想要参与刮面,实际上,也没有啥机会啊。”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起来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然而,谁都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於是,就有了一种非常荒诞的感觉。
    他说他要学习,然而,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別说大家,就连师姐,都不相信。
    苏亦开始回忆,他前世第一次参与考古发掘的场景。
    他属於跨考,本科没有发掘经验。
    因此,读研的时候,第一次到考古工地,確实吃了好多苦头。
    考古工地,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实习的时候,除了一起实习的同学,接触最多的就是带教老师。
    老师嘛。
    一般都喜欢说教。
    因此,经歷的场景,也跟现在无二。
    比如,都喜欢来一句,“想当年,我们发掘的时候————”
    一开场就是忆苦思甜。
    最后,又开始吐槽一下学生,“你们啊,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太多了,还不好好学习!”
    当时,苏亦心中就在疯狂吐槽,是我不学吗?是学不会啊!
    尤其是,练习刮面的时候,就更加痛苦。
    刮面是考古学的基本功,这一点,谁都知道,也都知道要好好练习。
    然而,第一次接触到这玩意的时候,確实很懵比。
    基本上,就是老师在前面给学生示范刮面画线,再由学生来,然后就是各种车祸现场。
    握著手中的手铲,然后,望著躲在探沟,看得聚精会神的张文旭,顿时,苏亦就有些恶趣味道,“张老师,要不要学刮面画线啊?”
    张文旭满是意外,“我能行吗?不会影响到刮面?万一画错了怎么办?”
    苏亦摇头,“不会,放心,要是画错了,就重新刮掉再画啊,反正剖面不崩塌,隨便刮隨便画!”
    听到这话,张文旭跃跃欲试。
    苏亦开始引导,“张老师,看到没有,咱们先分辨土质土色,嗯,这块土,是不是顏色更深一些?还有这块土呢,是不是质地比刚才那块土鬆软一些?所以,这里明显有两个遗蹟文化层,嗯,它们都被咱们发掘的出土打破了。打破,不懂啊?打破,就是好好的两个文化层,结果就被挖一个大坑埋人,就把原来的土层给破坏掉了,这个就是打破。
    说著,就把手铲递给张文旭,“张老师,你按照我刚才说的,画一画!”
    然后,张文旭就满脸懵比了。
    “我怎么感觉,这些土层的顏色都一样啊!”
    瞬间,苏亦心中狂笑。
    因为此刻的张文旭的表情,像极了前世第一次参与田野实习时候蠢萌的自己!
    然后,苏亦就开始沉浸在当老师的愉悦感之中了。
    “小苏老师,我现在应该干啥?”
    “来,张老师,不用担心,继续画。”
    “可是我已经画完了啊,难道我画得不对吗?”
    “还行,继续刮,下一次,还可以画得更好,张老师,你很有天赋嘛,这么短时间就入门了。”
    “可是我已经颳了五六遍,还是分不清土色!”
    瞬间,眾人鬨笑起来。
    这个时候,张文旭不得不感慨道,“没有想到小小的手铲,还这么神奇,太难了,发明这个手铲的人,还真是一个天才。”
    甚至,他还好奇,到底是谁发明了考古人用的手铲。
    苏亦解释,“究竟是谁发明了手铲,已经不可考,但是它最初是由美国自然博物馆的中亚考察团介绍到咱们中国的,並且一直使用到现在。”
    听到这话,不仅张文旭,眾人也忍不住感慨,考古方面,欧美学者,確实走在咱们的前面。
    甚至,还好奇,咱们中国人就没有发明什么考古工具吗?
    顿时,苏亦就笑起来了,“有啊,比如传说之中的洛阳铲!”
    张文旭问,“这玩意不是盗墓贼发明的吗?”
    苏亦点头,“確实,一般认为是由中国河南洛阳马坡村村民李鸭子在世纪初发明的。然后,由卫聚贤將其引入考古钻探工作中,后来,洛阳铲逐渐成为咱们国內考古发掘的必备工具,並传播到海外。所以,也不仅仅西方的考古工具影响到咱们,咱们的工具也影响到他们。”
    听到这话,张文旭的情绪终於得到了缓解。
    “不能总是啥都外国人比咱们强啊,国人就应该当自强!”
    话虽如此,让一把由盗墓贼发明的洛阳铲成为国人当自强的標杆,怎么感觉有点怪!
    玩归玩,闹归闹。
    活还是要认真干。
    剖面分层。
    俞伟朝一共把南墙主体t2探沟,分为14层。
    1、地表层2、黄色砂土3、白灰土4、深灰土5、黄褐色斑土6、灰白色土7、红褐色粘土8、纯黄土9、深褐土10、黄青胶泥夯土层11、纯黄胶泥夯土12、黑灰色胶泥13、深灰土14、生土把土层分好,不代表事情就结束,还需要划分文化层。
    这个时候,俞伟朝也给出自己的判断。
    “我个人认为,1、2,属於干扰层;3~6,应该属於石家河文化层;79,属於屈家岭文化层;
    10、11,属於城墙夯土层;12,应该属於屈家岭早期文化层;至於13层,应该属於大溪文化层,从地层剖面情况来看,確实证明咱们此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当然,这也只是初步判断,最终的结论,还需要等待碳十四测年之后。”
    听到这话,眾人兴奋不已。
    大家直接把他后面找补的话给忽略掉了。
    “天啊,俞老师,这么说,咱们真的发掘出来六千年的史前城址了?”
    “全国首例啊,太了不起了。”
    “俞老师,你太了不起了。”
    “不是我了不起,是苏亦了不起,要不是,他选择城头山遗址,咱们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史前城址。”
    “是啊,小苏老师,你太了不起了。”
    这一刻,眾人望向苏亦,神情满是激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结论得到证实的时候,大家仍旧兴奋不已。
    就连许婉韵抓住他手臂的手腕,也忍不住用力。
    见到这一幕,苏亦笑道,“不是我了不起,是大家了不起,要不是大家在这几天之中,持续不断地努力发掘,也不会这么快证实咱们此前的推断。”
    实际上,不仅考古队的眾人激动。
    就连参与发掘的村民也非常激动。
    他们理解不了史前城址的重要性。
    但是直白地告诉他们,全国最早的城市,就建在他们的家门口,那就足够他们高兴了。
    这样一来,他们也多了一份参与的荣誉感。
    这一刻,曹传淞望向苏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前几天,苏亦才確定鸡叫城遗址,属於5000年的城址,结果,才几天啊,又確定了一个6000年的城址。
    如果说苏亦判断鸡叫城遗址的年代,属於侥倖,那么判断城头山遗址的年代,就不是什么侥倖了,完全就是拥有非同一般的眼光。
    最终,曹传淞感慨道,“小苏老师,你註定学术史留名啊!”
    对於古人最大的称讚,就是青史留名。
    那么对於学者来说,学术史留名,已经算是最大的称讚了。
    曹传淞確实给了最大的江湖礼节。
    这一天,考古队提前收工。
    並且,离开前,曹传淞还特意交代南岳大队这边好好保护好考古工地,“说不定以后还有领导过来视察,千万不能破坏了。”
    南岳大队大队长,拍著胸口说,“一定会好好看护的,各位领导放心,我们到时候,让人来守夜,谁敢破坏这个京城”,我跟他们拼命!”
    大队长与有荣焉,怎么可能允许社员来破坏遗址。
    南岳村这边,祖祖辈辈口口相传,城头山遗址就是一座古代“京城”,然而,到底有多久远,不知道。
    现在被这些首都来的大专家,证明是六千年的“京城”,如何让他们不兴奋,就算没有机会挣工分,仅仅是家门口发掘出来这么一个古城,就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考古队眾人刚返回县招待所,消息就不脛而走。
    县里面各个部门的领导,相继上门,一把手又再一次过来慰问大家。
    还拎来好几条大草鱼,要给眾人加餐。
    听说,还是一把手直接让人去河里捞过来的。
    然后,见到苏亦的时候,又一次拍著他的肩膀,“小苏老师,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要好好补一补,千万不能把自己累坏了,小地方真的是招待不周,都瘦了!”
    听到这话,苏亦突然感觉有些亲切。
    因为,前世,在考古工地实习时候,带教老师就喜欢调侃说,“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
    一开始,苏亦以为是老师真的在关心自己,后来才知道,老师的潜台词是: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
    看来,县领导也希望,他再接再厉,多於出点成绩啊!
    领导过来,不仅仅是慰问。
    需要商討的事情,还挺多。
    比如遗址的保护问题。
    跟鸡叫城遗址不一样,那边修建乾渠,修建砖窑厂,问题比较大,一时半会几,没法让砖窑厂迁址。然而,城头山遗址这边,问题也不小,同样也是取土烧砖的问题,不仅如此,一百多亩的土岗上,还有十几户人家,这些村民,直接就地取土修房子,一不小心,就有一两个夯土墙遗址消失。
    想要保护城头山遗址,这些问题就需要落实到位。
    跟鸡叫城遗址,想要让砖窑厂迁移,需要一个过程,城头山遗址想要居住的十几户百姓迁移也需要一个过程。
    但是县领导確实有魄力,直接保证,会配合考古队的工作。
    这个时候,苏亦才真正去了解对方的一些事跡。
    通过曹传淞的口中才得知,领导非常重视文化方面的建设,比如修建电影院,修建图书馆,重建档案馆。
    听到这一点,曹传淞还蛮骄傲,“以前根本就没有图书馆,是领导上任之后,推动修建的。同样,领导也非常重视我们澧县歷史文化的建设,还打算推动我们澧县县誌的修订,现在小苏老师,你们確定了两座重要的史前城址,对於修县誌是非常重大的鼓舞,领导自然是高兴的。”
    一听到修县誌。
    苏亦就什么都明白了。
    巴陵郡太守滕子京重修岳阳楼,都要邀请好友范仲淹创作一篇《岳阳楼记》广而告之呢。
    政通人和,修县誌,也算是一项歷史功绩。
    在任期,发现全国最早的城址,也是一项大政绩啊。
    这是要写在县誌上的。
    到时候,不要写多,只需要写那么一两句,在xx领导的大力支持之下,鸡叫城、城头山两个史前城址得到妥善保护,那就够了。
    澧县人民不会忘记他,湖南人民不会忘记他,全国人民同样也不会忘记他啊!
    实际上,消息也捂不住了。
    確定城头山遗址是6000年的史前城址之后,考古队这边,就纷纷给外界发电报。
    首先是北大,接著就是国家文物局以及考古所,接著,就是北农、华农、湖农、川大、中大、
    湖南博物馆、江西博物馆、广东博物馆等眾多单位。
    苏亦不想这么高调。
    但现在,不高调不行了。
    全国发现的第一个史前城址。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会震惊海內外。
    当张文旭问到影响力有多大的时候,苏亦思考片刻,最终回復道,“埃及的金字塔知道吗?”
    张文旭点了点头,“知道,古埃及文明的象徵嘛!”
    “那么咱们发现的城头山城址,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咱们古中国文明的象徵!”
    这话一出来,就让张文旭震惊不已。
    別说张文旭,考古队眾人也震惊不已。
    他们知道城头山遗址很重要,只是没有苏亦那么深刻的认知。
    苏亦把城头山遗址比作埃及的金字塔,比喻成为古中国文明的象徵,一下子,就把它的地位无限拔高了。
    从这个意义来说,震惊海內外,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时候,他望向俞伟朝以及何介均,“俞老师何师兄,我觉得两位,应该抓紧时间执笔写发掘报告了。”
    却不曾想到,两人纷纷摇头,“这个简报,你来写最合適!”
    显然,不管是俞伟朝还是何介均,都不想跟他抢功劳。
    苏亦却摇头,“史前城址研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听到这话,许婉韵笑了,“你这个不是废话吗?城头山遗址就是咱们国內发现的第一个史前遗址,除了咱们,谁能够有研究经验?到时候,咱们把文章写出来了,制定了一个范式,后来者才有研究的对象啊!”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然而,苏亦真不想写这篇报告啊!
    这玩意,他前段时间写太多。
    想要偷懒。
    “知道你是大忙人,到时候,我在招待所帮忙整理出土陶器吧,现在有俞老师还有何师兄他们在,我在工地,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可以做一些室內研究。”
    许婉韵对於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就是做室內研究。
    这也是前世很多女性考古工作的定位。
    参与田野发掘,但不多。
    到了一定的年龄,开始组建家庭之后,就转向室內研究。
    当然,这个年代不兴这个。
    就算是女性,该上田野发掘,也照样上田野发掘。
    这个方面,不少前辈都做出成绩。
    比如妇好墓的发掘者郑振香、阿房宫考古队队长李毓芳。
    因为有了这些前辈在过去的那些年取得的成就,因此,国內考古圈,也开始逐渐接受女性考古学者的存在。
    实际上,之所以有女性从事考古行业,也是跟苏联学习的结果。
    苏联老大哥,对於国內各行各业的影响,一直持续影响著一代人。
    实际上,不仅师姐许婉韵有这个自觉,整个团队之中,有这个自觉的人,还真不少。
    比如何介均,他参与整个考古队的发掘,本身就是抱著学习的態度来的,湖南方面,过去的几十年,考古研究方面都集中在歷史时期,极少涉及史前遗址,过去几年,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澧县三元宫遗址。
    然而,要说他对史前遗址,有深入的研究,那绝对是没有的。
    甚至,苏亦参与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採用的发掘技术,他就极为不擅长。
    因此,不管是他还是年青一代的师弟袁家嶸,都是过来学习的,甚至湖南博物馆考古部方面,就是为了避免团队中的摩擦,才把他俩北大毕业的调过来加入苏亦的团队。
    至於俞伟朝,就更加不用说。
    他专业是战国秦汉考古,要说专业对口的话,那就仅仅是那两座楚墓的研究,然而,两座楚墓以及一把楚式青铜剑,对於他来说,太过於微不足道,他不需要这一点经验来丰富自己的履歷。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辅助苏亦,要把自己这个“小师弟”扶上青天。
    不管苏亦未来在北大任教,还是要去海外读博,都需要一个非常丰富的履歷。
    要是中国最早的古城是苏亦发掘的,中国最早的水稻遗存是苏亦发掘的,那么这样的履歷,对於他未来在海外读博,太有帮助了。
    別人可能忘了苏亦要到海外读博的事情,他这个苏亦提前毕业的幕后推手可不会忘了这件事,到时候,一旦苏亦成功去海外读博,学成归来,那绝对是像夏鼐先生那样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只要顺利成长,一定会是中国考古学未来的领导者,这一点,俞伟朝深信不疑。
    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会跟苏亦抢功劳。
    不仅不跟苏亦抢功劳,还帮助苏亦在团队做思想工作。
    生怕其他人有什么不满。
    当然,不满是不可能存在的。
    都是自己人。
    唯一的外人,曹传淞,他觉得自己能参与城头山遗址的发掘,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至於北农的两位水稻专家,他们能够见证城头山遗址的发掘过程,就已经是最大的荣耀。
    他们想要的成绩不在这里,而在接下来的发掘。
    这种情况之下,由苏亦来撰写发掘简报,也算是眾望所归。
    苏亦本人,也没法一直推脱。
    又不是杨坚登基,不需要完什么三推三让的套路。
    甚至,陈文驊还在感慨,“老弟,我已经有预感,学界又一次被你的文章搅动风云了!”
    这一刻,他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万年仙人洞遗址成果鑑定出来之后,苏亦在《考古》《文物》两大期刊刷论文的恐怖场景。
    苏亦真的不居功,“这是我们的共同成果,就算写好发掘简报,也会全部署名的!”
    大家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个功劳占为己有。
    对此,大家也不在乎。
    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即可。
    实话实说,城头山遗址的试掘,並没有採用什么特別的发掘方式。
    所有的发掘方式,都非常传统。
    甚至,连洛阳铲都开始使用了。
    没有专业的钻探设备,这种情况之下,洛阳铲就是最好用的设备。
    为了严谨,基本上没有发掘到生土的探沟部分,全部用洛阳铲钻探到生土。
    其目的,就是为了写文章的时候,这个结论更加扎实,经得起学界的考验。
    苏亦的发掘简报写得很快,本来发掘简报也不长。
    他本人,又会手绘。
    发掘的过程之中,遗蹟手绘图,考古剖面图,陶器剖面图,都是他一手包办。
    再加上,又有眾人帮助拼接陶器。
    在其他师长赶到澧县之时,他的文章,就已经赶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等待消息在学界发酵了。
    实话实说,这个年代,城头山遗址被確定成为六千年的史前遗址,究竟有多大的影响,连他自己也预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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