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在法兰克家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穿过宽敞寂静的走廊,越往里走,钢琴声越清晰,伴隨著一个男人投入、富有磁性的歌声。
布鲁被引至客厅门口。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聚焦在房间中央那架三角钢琴上。
钢琴前,坐著法兰克夫人的儿子,哈里·法兰克。
他背对著门口,身体隨著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按动。
布鲁的歧路司电子眼激活,视野中浮现出识別信息:【音频识別:朱塞佩·威尔第歌剧《弄臣》第三幕,咏嘆调《女人善变》(la donnaè mobile),义大利语。】
哈里正用標准的义大利语演唱,他的男高音清亮富有穿透力,情感饱满,完全不像是一个业余爱好者。
布鲁站在门口,微微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位公子哥,不过是那种典型的、只会开著跑车招摇过市、沉溺於酒色、內心空洞的紈絝。
没想到,他拥有如此高雅,且需要功底的艺术修养。
哈里的歌声在客厅里迴荡:“女人善变如风中羽毛,改变主意和想法。总是可爱的,美丽的脸庞,在哭泣或欢笑中,都是虚假的......”
隨著最后一个歌词落下,哈里的手指用力按下和弦,
“当!”的一声,钢琴发出共鸣,哈里隨后起身。
布鲁站在客厅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候在钢琴旁的女佣,立刻端上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著一杯温水和一条白毛巾。
哈里拿起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端起水杯,浅浅地呷了一口。
他做完这一切,才將目光投向布鲁,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布鲁先生。”哈里开口:“妈妈已经和我详细介绍了你。我必须说明,我非常欣赏,不,『欣赏』这个词不太准確,它似乎总带著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和傲慢。我想,用『敬佩』更为恰当,这代表了两个独立个体之间,基於能力和价值的相互尊重。”
布鲁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佣人,以及这间处处彰显底蕴与財富的房间。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哈里身上:“今天的你,和之前在我印象中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同了。你变得认真起来了。看起来,你终於拿出了真实的一面来接待我,而不再是那个看上去对家族事务一无所知、只懂得享乐的公子哥。”
哈里闻言,轻轻地將水杯放回女佣捧著的托盘上,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那是因为。”哈里坦诚地迎上布鲁的目光:“在此之前,我仅仅將你视为法兰克家僱佣的、一位能力比较突出的『打手』。所以,我自然用对待得力手下的態度来对待你。”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通过母亲,了解到了你真正的手段和能量。我意识到之前的失礼。所以,我必须认真起来,展现出我应有的样子。”
他嘴角带著微笑:“总不能真的让你认为,法兰克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蠢货吧?如果给你留下那样的印象,对我们未来的长期合作和关係发展,可没有半点好处。”
布鲁微微頷首,迈步走到客厅中央,从容地在哈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听起来,你似乎有需要我帮助的事情。”
哈里闻言,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朝著一旁的女佣轻轻挥了挥手指。
女佣端著一个托盘,走到布鲁身侧的茶桌前,將托盘放下。
里面整齐码放的一沓沓百元美钞,散发著新钞特有的油墨气息。
哈里身体微微前倾:“三十八万美元,一分不少,这是妈妈和你谈好的价格。”
布鲁的视线扫过那堆现金,点了点头:“钱我收到了。那么,现在可以谈谈你的委託了吗,法兰克先生?”
哈里拋出了一个名字:“布鲁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法恩·费舍尔这个人?”
布鲁问道:“你问的是哪一个法恩·费舍尔?”
哈里补充道:“费舍尔基金会的那一位。”
布鲁点了点头:“知道。”
哈里问道:“那么,让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需要多少钱?”
布鲁回答:“很多钱。”
哈里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笑了起来,带著一种玩味的语气追问:“很多钱?这个范围可太广了。很多钱,具体是多少钱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难道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想要他消失吗?”
布鲁问道:“你出钱吗?”
哈里回答:“当然。”
布鲁隨即说道:“那我不打算问你为什么。”
这句话让哈里微微一怔,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现在完全明白,为什么我母亲如此欣赏,並且喜欢与你合作了!”
哈里的笑声渐渐收敛,他伸出右手,报出了一个价格:“五十万美元。”
布鲁坐在他对面:“法恩·费舍尔本人,以及他所掌控的费舍尔基金会,其触角遍布多个领域,能量和影响力绝非寻常富豪可比。五十万这个数字,与他的身份和这件事的风险,完全不匹配。”
哈里没有表现出不悦,再次开口:“那么,一百万?”
布鲁报出了自己的条件:“一百五十万。並且,需要预付一半的款项作为启动资金。”
哈里一拍沙发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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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送布鲁走到客厅门口,布鲁停下脚步,转头问道:“你找两个毒虫处理尸体,真的是意外吗?”
哈里看著布鲁说道:“又安静又乖的孩子,总是容易被父母忽视,总觉得让这种乖孩子委屈一下没什么大不了。但又闯祸又坏的孩子,总能得到父母更多关注,也会格外注意他们的情绪,因为父母也受不了这种孩子闹脾气。”
布鲁点点头:“看来哈里先生,你是个坏孩子?”
哈里笑了笑:“我是一半一半。我和布鲁先生並不认识,想要委託你帮助,总需要有人介绍我们认识,我的母亲就很合適。”
布鲁点点头:“你不是个公子哥,你是个黑道家族的继承人。”
哈里微微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