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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姐
    白月魁的目光像是两束高功率的探照灯,冰冷、精准,把路明非从里到外照得通透,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或异常的痕跡。
    可映入她眼帘的,只有一个嚇破了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普通少年,或许连普通都算不上,身材单薄得像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豆芽菜,扔到旧世界的学校里大概也是最不起眼、最容易受欺负的那种。
    他说的话,配合他那副尊容,听起来荒谬,却意外地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真实感。
    “大……大姐?”胥童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厚重的面罩都挡不住他语气里的戏謔,“小子,你这称呼挺別致啊。”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脸唰一下白了,连忙摆手:“不是,大佬!女侠!恩人!我……我口不择言,您千万別介意!”
    白月魁没理会他的语无伦次,她的视线越过路明非,扫过那些依旧在三步之外焦躁徘徊、低吼连连却不敢上前的噬极兽。
    这种现象,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噬极兽会被某种力量震慑?而且是来自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年?
    这不合理。
    但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
    “碎星,警戒。胥童,收集样本,准备撤离。”白月魁收回目光,下达指令,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明白!”碎星立刻应道,长弓依旧半开,锐利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不甘心的“观眾”。
    胥童则嘟囔著“真是见了鬼了”,动作却丝毫不慢,从隨身携带的容器里取出工具,快速走向那头被白月杀死、倒在地上的噬极兽,开始採集它伤口处流淌出的、散发著萤光的猩红粘稠物质。
    路明非瘫在地上,看著胥童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就像活著的、会发光的粘稠血液,还在微微蠕动,散发著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动。
    “能站起来吗?”白月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带什么感情色彩,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询问。
    路明非尝试动了动腿,还是软的。他哭丧著脸,仰头看著白月魁:“腿……腿有点不听使唤……”
    白月魁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
    那是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手指修长,线条有力。
    路明非愣了一下,几乎是受宠若惊地、颤巍巍地伸出自己那只刚刚被碎石划破、还在渗血的手,握了上去。
    手套的材质有些粗糙,带著冰冷的触感,白月魁稍一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路明非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又摔回去,幸好及时站稳了。
    近距离看,这位“白老板”的身高比他略矮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稳强大的气场,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近看更是冰得嚇人,里面仿佛蕴藏著整个末日的风霜。
    “跟紧。”白月魁鬆开手,言简意賅,转身便朝著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迅捷而稳定。
    碎星立刻跟上,保持著战斗队形,胥童也快速完成了採集,將容器收好,扛起他的发射器,嘴里还在念叨:“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小子,走了!不想变成点心就麻利点!”
    路明非哪敢怠慢,连忙迈开还在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上,他下意识地紧贴著白月魁,几乎要踩到她的脚跟,仿佛离她远一寸,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噬极兽就会立刻扑上来。
    然而,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隨著他的移动,那个无形的“三步禁区”如同一个忠诚的力场护盾,同步移动。
    他们一行人往前走,周围的噬极兽群就躁动不安地跟著移动,始终保持著那个微妙的距离,齜牙咧嘴,低吼连连,却没有任何一头敢於真正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这景象太过诡异,连见多识广的白月魁小队成员都感到不可思议。
    胥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亦步亦趋的“兽群仪仗队”,咂了咂嘴:“我说老板,咱们这算不算是……夹道欢迎?就是这欢迎仪式有点嚇人。”
    碎星则更加警惕,低声道:“老板,这种现象无法解释,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信號,或许他身上有某种特殊的磁场。”
    白月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先离开腥漩范围再说。”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身旁这个气喘吁吁、一脸惊魂未定的少年,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与他引发的异常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比。这种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路明非可没心思管什么异常不异常,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跟著这几个猛人活下去!他一边拼命跟上速度,一边偷偷打量著白月魁的背影,那银白的短髮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那个……白、白老板?”路明非喘著粗气,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白月魁没有反应,似乎没听见。
    路明非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点音量:“白老板!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次,白月魁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基地。”
    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没有。
    路明非噎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问:“基地……安全吗?就是……没有这些怪物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周围那些“护送”他们的噬极兽。
    胥童在后面嗤笑一声:“安全?小子,这鬼世道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基地嘛,也就是比外面多几堵墙,少几只这玩意儿罢了。”他也指了指那些噬极兽。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他们穿行在巨大的城市废墟之中,脚下的路面破碎不堪,隨处可见坠毁的飞行器残骸和锈蚀的车辆骨架。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败混合的味道始终縈绕不散。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路明非看著这片末日景象,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攫住了他。网吧、电脑、星际爭霸、婶婶的嘮叨、同学的嘲笑……那个平凡却熟悉的世界,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路明非,一个標准的废柴,怎么就掉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只有一个莫名其妙、不知是福是祸的“三步禁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引路的白月魁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右手握拳。
    碎星和胥童瞬间进入战斗姿態,弓弦拉满,发射器抬起。
    路明非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撞到白月魁背上,连忙剎车,紧张地四下张望:“怎……怎么了?又来了?”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中央,地面上的尘埃和碎石微微拱起,然后,一只体型较小、形似穿山甲、但表皮覆盖著发光经络的噬极兽猛地钻了出来!它似乎是被这边的生命源质波动吸引,刚一露头,就嘶叫著朝他们衝来!
    它的目標,赫然是白月魁身后的路明非!
    碎星眼神一凝,箭已在弦!
    然而,就在这只小体型噬极兽冲入距离路明非大约四五米范围时,它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困惑地甩了甩脑袋,三只幽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路明非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著明显不安的声音。
    它试探性地往前又爬了一步,隨即像是被烫到一样,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猛地向后缩去,然后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快地钻回了地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碎星的箭,最终没有射出去。她缓缓放鬆弓弦,和胥童一起,再次將带著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自己也是一脸懵逼。他刚才光顾著害怕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只新的怪物钻出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跑掉了。
    “范围……好像变大了?”胥童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
    白月魁静静地看著那只噬极兽消失的地面,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路明非,面罩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似乎比他们刚开始预想的,还要更深。
    “继续前进。”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继续带路。
    只是这一次,她眼角的余光,停留在路明非身上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他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隱约感觉到,自己这个“三步禁区”好像……不太一般?而且,似乎还在变化?
    这到底是保命的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他看著白月魁冷漠而强大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周围那些既不敢靠近又不肯远离的噬极兽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和迷茫,如同周围瀰漫的红雾一般,將他紧紧包裹。
    这条路,通往的那个所谓的“基地”,对他而言,是希望的开端,还是另一个未知囚笼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