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章 名字里的乾坤与土地下的底气
    合肥的初冬带著霜气,合作社的塑料大棚上凝著层薄冰。老刘蹲在菜地埂上,看著帮工小孙给油菜苗培土,冻得发红的手指捏著根烟,却没点燃——烟盒是空的,这是今早最后一根,刚在財神像前敬了“土地爷”。
    “小孙,你说人这名字,是不是藏著玄机?”老刘忽然开口,菸蒂在指间转了个圈。他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王財富的名字,越琢磨越觉得“財富”二字像道符咒,把天下的钱都吸到了那人腰包里。
    小孙直起身,棉袄后背沾著泥土,脸上的笑带著年轻人的憨厚:“刘叔又研究上了?上次您说『铁蛋』这名字硬,能扛事,现在看望舒少爷在华尔街確实顺。”
    “那可不是。”老刘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你细想,王財富,『王』是什么?三横一竖,顶天立地,以前那是王爷、王侯,带龙气的!『財富』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把钱掛在名头上,这不发財都难。”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小孙,“我查过黄历,他出生那天是『財星高照』,咱村老瞎子算过,说这名字跟命格犯冲,要么穷一辈子,要么富可敌国——你看,应验了吧?”
    小孙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刘叔,那您这『半城』才厉害呢!『半城』啊,半个城池都是您的,当年您搞房地產,可不就差点买下半个合肥城?”
    提到“半城”这个外號,老刘的腰杆下意识挺了挺。这名字是当年酒桌上的朋友起鬨喊的,说他拿的地能盖半个城的楼,后来虽然败了家,可每次被人这么叫,心里总像揣著个暖炉。“那是,”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当年身价百亿,报纸上都印著『刘半城缔造城东神话』,那排场……”话没说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星。
    塑料大棚的门被推开,刘佳佳抱著叠棉被走进来——这是给守棚的农户准备的,夜里看棚冷。“又在跟小孙说你的『名字玄学』?”她瞪了老刘一眼,却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刚泡的薑茶,趁热喝。”
    老刘接过保温杯,暖意顺著指尖爬到心口。“这不是玄学,是学问。”他呷了口薑茶,对小孙说,“你看那些大人物,哪个名字不讲究?马云,『云』聚天下財;马化腾,『腾』飞在『化』境里;王財富,『王』者掌『財富』,这都是有说道的。”
    小孙挠了挠头:“那我这『孙根生』呢?我爸妈说希望我像庄稼一样,往土里扎根就能活。”
    “好!这名字比我的还好!”老刘眼睛一亮,在田埂上跺了跺脚,“『根生』,根在土里,才能生生不息!你看我现在,不就靠著这三百亩地重新站起来了?那些高楼大厦再风光,根基不还是土地?”他忽然想起財神爷在梦里说的话,“钱像水,流来流去不定性;地像山,种啥长啥实打实——你这名字,藏著过日子的真本事。”
    刘佳佳在一旁整理棉被,闻言忍不住笑:“照你这么说,王財富该改名叫『王地財』才对。”
    “你不懂。”老刘摆摆手,眼神忽然飘向大棚外——远处的开发区塔吊林立,红色的吊臂在灰濛濛的天上划出弧线。“小孙刚才说得对,咱这地,离开发区就隔条马路。”他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激动,“上周村支书来说,规划图上把咱这片划进去了,说是要建『国际农產品交易中心』,一旦徵用……”
    “刘叔,那可就发了!”小孙抢著说,手里的锄头在地上划出“$”的符號,“三百亩地,按现在的补偿价,少说几个亿!到时候您就不是『半城』了,是『满城』!”
    老刘没接话,只是望著远处的塔吊出神。薑茶在杯子里晃出涟漪,像他此刻的心跳。他想起当年拿地王时的野心,也想起破產时的绝望,现在这土地要值钱了,可心里的滋味却比薑茶还复杂——是甜,是辣,还有点说不清的涩。
    “就算徵用了,这地也不能白给。”刘佳佳把最后一床棉被叠好,语气很稳,“得跟开发区谈条件,优先录用咱合作社的农户,建交易中心可以,得保留咱『绿源』的品牌,让老少爷们还能靠著土地吃饭。”
    老刘转头看妻子,她的鬢角又添了几根白髮,可说话时的眼神,比当年他站在房地產发布会上还坚定。“你说得对。”他把保温杯放在田埂上,抓起小孙手里的锄头,“先不想那些没影的事,把眼前的菜种好才是真的。”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把三亩油菜地的土都鬆了一遍。老刘的额头上冒了汗,脱了棉袄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领口磨破了,刘佳佳用同色的线补了朵小菊花,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刘叔,您看这菜苗,比上周壮实多了。”小孙指著绿油油的苗尖,“照这长势,开春准能卖个好价钱。”
    老刘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叶片上的露珠。水珠滚落进泥土里,瞬间没了踪影,像从未存在过。“是啊,”他轻声说,“土地不骗你,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东西;你糊弄它,它就给你长草。”
    这话刚说完,手机响了,是村支书打来的:“老刘,开发区的人下午要来考察,说是想看看你的智能温室,顺便聊聊土地流转的事……”
    掛了电话,老刘看著小孙和刘佳佳,忽然笑了。“看来『半城』这名字,还真有点后福。”他扛起锄头往大棚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不过咱也不靠名字吃饭,靠这双手,靠这地。”
    阳光透过塑料棚照进来,在菜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老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土地连在一起,像棵扎了根的老树。他忽然明白,王財富的名字再好,也是人家的;自己的“半城”再响,不如手里的锄头实在。真要论成功的“玄机”,不在名字里,在汗珠子里,在土坷拉里,在跌倒了还能爬起来的骨头里。
    小孙跟在后面,听见老刘哼起了年轻时的山歌,调子有点跑,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敞亮。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可此刻在老刘眼里,那些钢铁架子再高,也高不过他菜地里的油菜苗——因为苗扎根在土里,而土,才是天底下最牢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