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回南台镇的路上。
南台所副所长张永强开著车,他瞥了眼坐在副驾驶开著车窗抽闷烟的马德建。
他能理解马德建现在鬱闷的心情。
本来高高兴兴的一次聚会,睡一觉睁开眼变成了灭门凶案。
死的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下属,来开个会有价值的勘察线索没有,还被人阴阳了一顿。
这搁谁不鬱闷?
念及此处,张永强从后视镜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吴浩。
只见吴浩皱著眉若有所思的看著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对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观感很不错。
昨晚的聚会上他待人接物都很周到,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青涩和高材生的目空一切。
今天的会议上,要不是这小伙子做出了有力的分析,並且推断方向得到了陆明的认可。
那么在管理上有紕漏的南台所班子,今晚可就太被动了。
“小吴,想什么呢?”张永强开口问道。
吴浩回过神来说:“哦,张所,我没想什么。”
张永强心里暗笑,这小子还挺谨慎,看来对內心的想法没太有把握。
一般的新人表达欲都很强,有点办案的思路、想法就急著说出口,恨不能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的想法。
公安的工作性质特殊,需要年轻人的新想法、新思路。
但也正因为这份特殊性,团结就显得格外重要。
因为思路、想法需要用大量的人力、资源去配合才能落实。
这也是张永强从警多年,也见过几个好苗子,但他们永远只停留在好苗子阶段的原因。
“在想眼前的案子吗?”张永强问道,“现在除了我们仨也没外人了,把心里的想法说说。”
“呃,张所,有些地方我还没想明白。”吴浩迟疑道。
马德建一听吴浩对案子有想法,也不在那坐著“运气”了。
他用手里的菸蒂又点了一根,说:“想法不成熟也没关係。”
“老张说得对,现在没外人,放心大胆地说。”
“就当隨便聊聊。”
吴浩见两位所长都放话了,自己再矫情就不合適了。
他略一组织语言,开口道:“马所、崔导、张所。”
“我在考虑,是不是可以从凶手的作案动机来反推查找线索。”
崔志眼前一亮,现在的办案手法主要依靠大规模走访排查。
耗费人力、物力巨大,但进展缓慢。
这个案子丟的东西太要命,必须爭分夺秒。
他开口道:“详细说说!”
吴浩:“现在经过现场勘察已经基本可以排除是隨机的入室盗窃引发的升级犯罪。”
“那么,针对刘哥一家的这起命案不论是寻仇还是抢木仓。”
“都说明犯罪分子显然是有预谋地实施了犯罪。”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確定刘哥当晚在家的呢?”
“又或者说,犯罪分子是昨晚什么时候到达犯罪现场的呢?”
“毕竟,各位领导。”
“昨晚常来客饭馆的在场群体可是非常特殊啊!”
张永强负责南台所基本案子的侦办,虽然在很多刑事案件中不属於主导,但也与刑警队打过不少交道。
他对吴浩的话理解最快。
“是啊!昨晚咱们在老刘那聚会,一屋子公安、联防加起来十多个人。”
“如果凶手就是要弄老刘,那么肯定得观察,而且得等咱们走了。”
“不然不正撞枪口上了么!?”
马德建扭头与后排的崔志交换了下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吴浩继续说道:“那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
“凶手什么时候来的?”
“又躲在哪附近观察情况的呢?”
“我昨天听马所说,咱们利垦的那一大怪,可是很厉害啊!”
“我听著都瘮得慌!”
听到这,崔志愣了愣,问马德建:“你昨晚喝酒又瞎咧咧什么了?!”
马德建大呼冤枉:“我告诉小吴,利垦有一大怪。”
“三只蚊子一盘菜!”
“嘖!我那是学你关心新同志,让他自己注意防蚊驱虫,什么瞎咧咧!?”
利垦市除了有华国著名的得胜油田之外,还有另一个特殊之处。
地理位置特殊。
利垦位於华国两条母亲河之一的黄江的入海口。
因为黄江河水中含有大量的泥沙,所以入海口处沉淀有大量的湿地。
这就造成了利垦市的蚊子品种多、个头大。
別的地方普通蚊子体长只有0.7到0.9公分。
利垦特產中华按蚊的体长能到1.2到1.5公分,这还只是寻常体型。
进入六月份,傍晚到深夜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
常来客饭店在国道周边,周边大多是荒地。
要没点儿驱蚊驱虫的手段,那还不给吸乾了啊?!
马德建沉默著思量了半天,突然阴沉著脸问:“小吴,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凶手没有观察或者压根不需要观察呢?”
“这种情况,你考虑过吗?!”
马德建话一出口,开车的张永强惊得下意识地踩了脚剎车。
212吉普猛地一晃。
崔志嘆了口气,说:“老张,先把车靠边一停吧。”
马德建並没有被车辆的摇晃和崔志的话分心,而是一直盯著吴浩看。
吴浩並没有直视马德建的视线,他垂下了目光。
他清楚马德建话背后的意思,如果不是外人,而是当晚参加聚会的人。
当然不需要观察就能知道刘斌在家,而且知道聚会眾人的状態。
佯装离开后,又返回现场作案。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甚至是一个重要的侦破方向。
正因如此,清晨时县局刑警队队长韩川到达现场后。
才会立马安排人对相关人员行程进行確认。
吴浩从心里对韩川这种专业的刑侦逻辑是非常敬仰的。
崔志劝道:“老马,小吴这刚来,你问他这个,对他压力太大。”
马德建一摆手,说道:“我虽然今早骂街,並不是因为韩川的人怀疑自己人。”
“是韩川那小徒弟不长个死活眼,问话不注意时机。”
“自己的同志刚遇害,立马就找自己人麻烦,队伍的心气儿是要散的!”
“但是,老崔,我骂归骂,队伍的建设也决不能揉沙子。”
“正因为小吴刚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问题相对客观。”
“小吴,现在只有你跟我们班子成员,说出来的话,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这事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