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往日搜集的情报:幕后势力垄断布阵材料、散播流言,步步针对芷兰湖林家,儼然一副死敌姿態。
一边是新打探来的传闻:秦、林两族维繫三百年通婚之谊,秦家筑基老祖更是出手护住林家祖地,恩深义重。
除此之外,青木上人昨日还曾评价,幕后势力为“暴发户”。
若真是归南山御兽秦家,又怎会有两族三百年联姻的渊源?
三百年的底蕴,那还称得上暴发户吗?
周拙反覆斟酌著这几处矛盾,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正沉吟间,屋外脚步声匆匆响起,张慕远去而復返,神色凝重地踏入幻阵。
“拙弟,核对清楚了,那正是归南山秦家的族徽!”
周拙眼神骤然一沉。
归南山秦家究竟是不是针对林家的幕后黑手尚且不论,其族內有筑基修士坐镇是確凿事实,那枚烙著秦家族徽的阵盘更是做不得假。
张慕远也知事態棘手,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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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弟,要不……咱们放弃这布阵之事?”
“不!不能放弃!”
周拙深吸一口气,神色愈显凝重。
“一旦放弃,血罡铁粉的货源便彻底没了著落。”
没了血罡铁粉,布阵生意便做不下去,只能坐吃山空。
断了营生、没了灵石进项,三年之內,他绝无可能修至练气四层。
而三年之约,又关乎著练气高阶的阵法传承。
一步退,便是步步退。
此事既关乎眼下生计,更牵扯未来道途,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便不愿轻言放弃。
张慕远眉头紧锁:“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周拙微微合目,再睁眼时,眼底纷乱尽数散去。
“阵盘既刻著秦家族徽,我这便去寻秦家,当面问清,可否在那片荒地上布置聚灵阵。”
“拙弟!”张慕远骤然一惊,失声脱口,“那是有筑基高人的家族,我们主动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们有筑基修士,才更要光明正大地去问。”
周拙语气平静,条理分明道:
“我一不拆他们的阵盘,二不搅他们的布局,三不碰他们的利益,只以一介低阶阵修的身份上门请教。”
“他们若应允,我便安心布阵,名正言顺。”
“若是拒绝……”周拙顿了顿,“那便作罢吧。”
“拙弟,你想得太简单了!”
张慕远心急如焚,压低声音急道:
“以秦家在灵汐坊的地位,若是明著不许人布阵,甚至可以让坊市直接发布公示。
可他们只暗中埋一枚阵盘作为警告,恰恰说明此事见不得光,只能暗地行事!
你此刻上门去问,他们为了脸面必然答应,可答应之后呢?”
周拙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我本就是个年纪尚轻、无门无派的散修阵师,不懂势力间的弯弯绕绕。又怎会知晓,他们答应之后,又会如何?”
张慕远看著周拙这副模样,终是无奈嘆了口气,不再多劝。
“罢了,你既打定主意,我便陪你同去。”
……
身为筑基世家,归南山秦家在灵汐坊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自然在坊內设有专属驻点。
但就像林家驻点名为锦兰轩一样,秦家也不会直白冠以家族名號,这也是周拙此前不知的缘故。
只是不同於锦兰轩这样內敛典雅,秦家驻点的名字就直白多了,居然叫玄兽阁。
听著就像三流的御兽宗门,又或者专营兽材兽料的市井门店,粗俗露骨,毫无含蓄可言。
“玄,仙家道门,玄之又玄;兽蕴灵机,御镇灵脉;最妙的就是这个阁字,藏虚实,纳万物,既有人道烟火,又含仙道威严。”
“玄兽阁……好!这个名字真好!”
院外守门的修士不禁有些无奈。
但见周拙並未贸然靠近,而且夸讚虽然浮夸,却不庸俗,便只是例行出声驱赶。
“此地乃秦家私院,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在下乃是一位散修阵师,並非无事閒逛。今日专程前来,只为求见府上管事,有一桩正事需当面请教,还望道友代为通传。”周拙拱手上前,姿態谦逊。
守门修士脸色一沉:“秦家管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管事大人若是繁忙,便请道友帮忙带一句话就行。”
周拙说著,指尖悄然一翻,掌心多出一小袋,不动声色递了过去。
“一点薄礼,权当道友跑腿的辛苦费。”
守门修士接过一摩挲,感受到那熟悉的触感,又顛了顛份量。
嗯……不错,约莫二十灵砂。
“带什么话啊。”
他隨手將灵砂揣进袖袋,语气也软了几分。
周拙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诚恳本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受坊中长者所託,要在灵汐坊东郊那几处荒芜灵田布设聚灵阵,调理地气灵气。
昨日勘测地形时,意外发现地下埋有贵家族徽阵盘,不知是何用意,更不敢私自挪动破坏。
今日特意登门,便是想问一下贵家,能否在那几处荒地表面布阵聚灵阵。”
……
守门修士躬身回话,一字不差把周拙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秦虎管事,那小子看著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散修,不像是什么探子。”
確实很老实,毕竟沉甸甸的诚信,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的袖袋里。
坐在主位上喝茶的中年修士终於放下了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眼皮半抬,漫不经心地问:
“那小子,是不是叫周拙?”
守门修士心中一惊,连忙低下了头:“外管事算无遗漏,他確实是叫周拙。”
“呵,什么算无遗漏,不过是族里的信息,收集得仔细罢了。”
秦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这小子居然直接登门询问……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守门修士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更低。
“那……外管事,这事,该怎么回他?”
“那些地界,正是青木无能的证据之一。”秦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告诉那小子,不许他布阵。”
守门修士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外管事?”
“谁告诉你不许他布阵了?”
秦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这……”
“去吧,告诉他,那些阵盘不过是族中弟子早年遗落的东西,无关紧要,让他放心布阵。”
秦虎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几十年都没解决的问题,青木隨便找一个低阶阵师就想解决?我看他,真是慌不择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