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光鳞的话,周拙突然想到了那个“秦”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起来。
“好意?好意的话,为什么要断我血罡铁粉的货源?”
听到周拙此言,紧隨其后的王力、冯壮立即同仇敌愾,神態不善起来。
赵光鳞神色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周拙此番竟连半点迂迴的余地都不留了。
不过他混跡坊市多年,城府极深,转瞬便压下眼底闪过的阴翳,故作和善地笑道:
“此事可与我无关。”
“是有人覬覦肖阵师的遗產,却又不便直接强夺,便借著替肖阵师復仇的由头,逼迫他的遗孀交出阵法传承与修行资源当作酬劳。”
“这群人不敢去找真正的凶手,便只能转头来针对你。”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上次我来寻你,也算给过你一条退路,你该不会忘了吧?”
周拙自然没忘。
可他更清楚,既然是赵光鳞出面和自己周旋,此人就必定牵扯在內,绝不可能是清白无辜之辈。
周拙看著赵光鳞,突然道:
“赵阵师分得几成?”
“五……”
赵光鳞下意识脱口出一个字,惊觉失言,顺势板脸呵斥:
“胡言乱语!”
“呵呵,五成吗?那可真不少呀。”
周拙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五』,到底真是失言,还是有意为之。
从以往查到的信息来看,赵光鳞就是穿针引线的那个人,得了利益的大头也很正常。
客观的分析这些事。
同行身陨,不想著追查真凶,反倒藉机欺压遗孀,公然吃绝户;
嘴上打著替人復仇的旗號,实则欺软怕硬,不敢招惹真凶,只敢拿捏弱小;
就连欺软怕硬都做得不够彻底,看到自己还有价值,居然还想著拉拢自己,分明是吃了上家吃下家,贪婪无度,慾壑难填。
这样的人,周拙怎么敢相信。
“赵阵师能得这么大好处,多少也算是沾了我的光,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你得的好处,是不是也该分我两成?”
此言一出,赵光鳞的面色,不出所料的阴沉了下去。
“小子,你真是见不得好脸色!”
“赵阵师別生气嘛,两成不行,一成也成啊。”
周拙不依不饶的说道。
赵光鳞却懒得再做理会,语气冰冷地警告:
“城外那片荒地早就被人盯上了,內里的水远不是你能揣测的。识趣就趁早抽身,別贪心越界,到头来惹祸上身,自己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说罢掉头就走,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害怕周拙真要分了他的宝物一样。
……
看著赵光鳞如避瘟神的背影,王力靠拢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主公,我这就回去,全力打探他所有底细来路,摸清他怕什么、在乎什么,抓准他的死穴软肋,让他乖乖把贪的东西吐出来!”
周拙回过头来,注意到王力眼中压抑的怒火,哑然失笑。
“你能做到?”
“能做到!”
王力重重点头,眼神狠厉:
“他在明、我在暗,他是猎物、我是猎人。”
“我可以拉拢他贪財的僕从,收买他枕边妻妾,送美人好物安插眼线臥底……只要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有机会拿捏他的命门!”
王力说得很认真,可周拙却只是笑了笑。
“不必了,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其间內情。他那些利益,对我而言烫手得很,我避之不及,哪会真要他的分成。”
赵光鳞等人虽然往周拙身上泼脏水,可大多数人都没当真,只將周拙当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不然坊市发布了缉拿凶徒的悬赏,也不会没一个人来询问周拙。
可若是真分得这份绝户財,反倒就说不清了。
这种浑水,周拙半点都不想沾。
见王力还有些愤愤不平,周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此人四五十岁依旧卡在练气中期,又只是个低阶阵修,毫无精进潜力。”
“为人猖狂跋扈、目光短浅,全然不懂立身规矩,难有贵人相助。”
“又贪图安逸享乐,常年混跡坊市,没有闯荡冒险的心性,无从获得机缘。”
“气量潜力都难成大器,实在不值当,在这种人身上费心。”
王力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神色顿时缓和,恭恭敬敬行礼。
“是!属下明白了。”
周拙微微頷首,领头往前走,一边道:
“不过你这番心思,倒和五间之道颇为相近。这类手段用在凡俗世间固然管用,可放到修士身上,效果便十分有限。”
“毕竟修士法术秘术层出不穷,寻常凡人的伎俩,很难真正瞒住。”
“更关键的是,修士力量皆归於自身,再多阴谋算计也只是辅助,若无法撼动其本身,都只是白费功夫。”
世间一切斗爭,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硬碰硬。
凡俗军队的战力,大半靠阵型、粮草、军心、组织维繫,所以间谍之道处处可用,隨便破坏一处,便能击溃整支大军。
但修士不同,战力全在己身,外物再多也只是加持助力。
就算没了钱財、人脉、靠山,顶多修行慢些,自身杀伐战力不会被动摇。
况且修士术法繁多,靠凡人臥底伎俩很容易被勘破。
一旦计谋败露,反倒会授人口实,引来祸端。
“主公,真就没有一点用吗?”王力好似不太甘心。
“倒也不是。”
周拙轻笑道:
“这类阴诡小道虽登不上大雅之堂,成不了主战手段。但你若是有心,私下慢慢布局、暗中培养人手也无妨。”
“大道修行,终究靠自身硬实力说话。可这些旁门算计,多攒几分也算防身底牌。”
做不了明面主攻,留个暗中后手,关键时刻未必不能出奇效。
王力闻言眼睛一亮,郑重行礼:
“属下谨记主公吩咐,定会拿捏好分寸!”
一旁的冯壮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他心里清楚,王力这算是掌握了一路暗线事务。
相比於自己,王力这下是真真正正入了主公的眼,得了独一份的器重。
“好了,閒话到此结束,我进去拜访青木上人,你们先在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