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工程乃帝辛近年最重之心血,欲建百丈高台,上置琼室玉门、金屋瑶台,供宴仙之用。
然,工程浩大,已歷时两年多,徵发民夫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
比干及朝臣曾数次上諫,劝帝辛罢停此役,休养民力,然帝辛皆不纳。
此刻妲己以此问卦,表面是为工程祈福,实则是又一杀招。
若周云卦象显示大吉,那帝辛修建鹿台便是“天意”;
若卦象显示不吉,那便是触怒帝辛,下场可知。
若答得模稜两可,便是在君王面前“推演不准”,同样难逃欺君之罪。
且方才你云先生已言,修鹿台是劳民伤財,是大王之过。
好一个三问连环,步步杀机。
第一问探“真心”,第二问论“昏暴”,第三问又借二问之答再问。
直指国政要害,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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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垂眸,心中却反而安定下来。
前两问不过是铺垫,试探他的虚实、心性、立场。
第三问,方是落子之处。
然,他嘴角掛起一个弧度。
方才两问,步步紧闭,颇耗费精力。
若只论推演,比方才,更是便利。
【天机三卦】,一次未用。
今日,便是用的时候。
周云唤出龟甲和三枚铜钱,纳入其中。
心中默念:“鹿台之役,后续运势如何?当以何法推进,方能功成而不伤国本?”
手腕轻摇,铜钱落定。
龟甲之上,幽光浮动,凝成卦文:
【筑台须缓,役民宜均,根基在德,成事在人;两年四月】
周云眸光一闪。
这卦象,妙啊!
既非大吉,亦非大凶,而是直指要害。
工程本身无吉凶,吉凶在於如何行事。
他抬眼,与妲己对视。
那双诱人的眼眸深处,藏著的不知是算计,还是试探。
他不去猜。
此妖妃心智非常人能及。
否则也不会被女媧娘娘钦点。
躬身一礼,声音平稳:
“娘娘所问,事关国本,草民不敢妄言吉凶。然,卦象所示,非吉非凶,乃是,”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
“筑台须缓,役民宜均,根基在德,成事在人。”
殿中一静。
比干眉头微动,似在品味这八字真意。
费仲嗤笑出声:“这算什么卦象?分明是敷衍之词,鹿台乃大王宴仙之所,何等神圣,岂能『缓』之?”
尤浑亦帮腔:“云先生,你方才可是说了,『三问起卦』能问尽天下事,解天下惑。如今就这句话打发?莫不是欺君?”
周云不慌不忙,转向帝辛,揖身道:
“大王明鑑,卦象所示,非草民敷衍,实乃天机昭昭,直指要害。”
“直指要害?”帝辛挑眉,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周云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回帝辛面上:
“筑台须缓,非是停工,而是不可急功近利。鹿台高百丈,若一味求快,则根基不稳,工匠疲敝,反易生变。
缓之一字,乃求稳之道。”
“役民宜均,徵发民夫,当有节制。若过度役使,则民怨沸腾,纵有千丈之台,亦成眾矢之的。
均之一字,乃恤民之道。”
“根基在德,鹿台之成,不在砖石,而在民心。若此台非一人之乐,而是百姓皆可祈福,则虽劳而不怨。
德之一字,乃聚心之道。”
“成事在人,吉凶天定,人事可为。卦象再好,若无明君权衡,亦是虚妄。
人之一字,乃决断之道。”
“故此卦象所示,鹿台之役,成败不在天,而在大王如何权衡。”
“若依法行之,剩余工程一月足矣,共计两年四月。”
话音落下,摘星楼內一片寂静。
比乾眼中异彩连连,几乎要抚掌讚嘆。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否定鹿台工程,触怒帝辛;也没有一味阿諛奉承,失了立场。
而是將吉凶二字,归於权衡,归於君王如何行事。
伯邑考悄悄鬆了口气,望向周云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姬昌更是暗暗点头,心道此子非凡,日后若能相交,必是西岐之福。
帝辛沉默良久。
而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几分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缓缓重复这句话,声音低沉:“你是第一个,让寡人觉得……或许寡人这些年,確实走得急了些。”
此言一出,比乾眼眶微红,几乎要起身跪拜。
多少年了,他多少次劝諫,帝辛何曾有过这般言语?
妲己眸光微闪,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凝了一瞬。
她看著周云,底色复杂。
卦象?
她暗中以妖力试探,想看看这卦象究竟是真是假。
然,妖力探入那八字之中,却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反而隱隱有一股浩然之力,轻轻一震,將她的妖力弹回。
她心头微惊。
这不是普通的推演之术。
这是……
真正的天机。
她忽然想起申公豹说过的话,圣人弟子……
果然不一般。
“大王言重了。”周云躬身,“草民不过一介琴师,妄议朝政,已是僭越。大王胸怀若谷,肯听草民妄言,已是明君之量。”
帝辛摆摆手,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而后起身:
“今日之宴,到此为止。邑考,你父之事,寡人自有计较。且先回去,等候消息。”
“云先生,”他看向周云,目光深邃,
“你这三问三答,寡人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寡人还想听你论论这天下。”
说罢,也不等回应,逕自转身,往內殿而去。
妲己起身,目光在周云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而后,她跟著帝辛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后。
比干走过来,对周云深深一揖:
“云先生高论,比干受教了。”
周云连忙侧身避开:“亚相折煞草民了。草民不过信口开河,当不得亚相如此大礼。”
比干直起身,看著周云,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感慨:
“先生不必自谦。老朽为官数十载,能在御前如此从容论政,且让大王听进去的,先生是第一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先生若有閒暇,可来我府上一敘。老朽……有许多话,想与先生聊聊。”
周云心中一动,頷首道:“亚相抬爱,草民改日必当前往拜会。”
比干点点头,又看了伯邑考一眼,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忌惮之色,却也不敢多言,匆匆告退。
周云借搀扶之机,悄然渡了法力入姬昌体內,助他稳定伤势、缓解痛楚。
姬昌谢过,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问:
“先生,你究竟是何人?”
周云一怔,旋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姬昌莫名觉得安心。
“草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想看看,所谓天命,是否真的难违。”
姬昌默然。
良久,他轻声道:
“先生大义。”
【伯邑考:劫气无】
【劫点二:已延迟】
……
“申道友,”妲己对著虚空轻语,“你,都听见了?”
月华之下,申公豹面色凝重:“此子……却是不简单,更麻烦的是,帝辛方才,竟然清醒了一会。”
“我知道。”妲己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红光,“所以,他更不能留。”
“你想如何?”
妲己轻笑,指尖缠绕著一缕髮丝:“不知,若他去鹿台做个监工,会是如何?”
她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真心么?
有些路,已走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