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孙亮几个人齐声惊呼，嚇得往后一缩，马上忍不住凑上来看。
    “潮哥，你太神了！我天天在这儿玩，从来不知道底下还能挖出这么大的！”
    孙亮眼睛都直了，凑得最近，差点把脸贴上去。
    “你们天天玩，但没仔细看。海里的东西，到处都是，就看你会不会认。”
    陈永潮象牙蚌隨手放进竹篓，笑著站起身，带著孙亮几个人礁石间穿梭。
    午后的阳光照在潮池上，水面波光粼粼，撒了一把碎金子。
    “看这缝，缝口有新鲜的蟹脚印，还有被钳断的小螺壳，里头八成有大青蟹。”
    陈永潮指著一个脸盆大的礁石缝，喊了一下孙亮几个人退后两步，自己蹲下，竹篓拿出刚刚不久前捡的一条死掉的小鱼，绳子绑著，慢慢探进石缝。
    孙亮几个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条缝，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只青黑色的巨螯猛地钳住鱼。
    陈永潮慢慢地往外扯绳子，一只大青蟹被拖了出来，眼疾手快，一下按住，压在沙子里，足有巴掌大，两只巨钳愤怒地挥舞著，咔咔作响，八条腿乱蹬。
    “啊啊啊！”
    孙亮几个人又惊又怕又兴奋，尖叫著往后躲，最小的一个男孩一屁股坐在水里，咧著嘴笑。
    陈永潮捏住蟹壳后缘，这是蟹钳够不著的地方，大青蟹怎么挥舞都伤不到人。
    “看见没？这样捏，它就夹不到你。蟹钳再厉害，够不著都是白搭。”
    陈永潮拿了起来。
    “来！”
    “孙亮你试试。”
    陈永潮喊孙亮过来试试。
    孙亮有些紧张，不过，没退缩，伸出手，学著陈永潮的样子捏住蟹壳后缘，大青蟹手里挣扎，嚇得手有点抖，但咬著牙没鬆手。
    “好！”
    “有胆量。下一次潮水，这条缝里会有別的蟹，怎么抓你刚才看著，现在这只，归你了。”
    陈永潮拍拍孙亮肩膀。
    孙亮眼睛亮得发光，小心翼翼蟹放进自己的小篓里，篓底顿时沉了沉。
    陈永潮继续往前走，一会，带孙亮几个人站在一个浅浅的潮池边，指著水里几乎透明的小虾。
    “这是玻璃虾，用细网从水草底下轻轻一捞，就能捞到。它们在水草叶子上趴著，不动的时候你看不见，一动就能看见那一小团透明。”
    陈永潮拿了自己带来的细网分给几个大点的孩子，教他们怎么下网、怎么贴著水草根慢慢收。
    孙亮第一个，手里的网小心翼翼探进水草丛，轻轻往上一抬，网底瞬间多了七八条透明的小虾，在网里蹦跳著。
    “我捞到了！我捞到了！”
    孙亮举著网，又跳又叫。
    其他孩子爭先恐后地试，不一会儿，每个孩子都捞到了小半碗虾。
    最小的那个男孩不会用网，急得直跺脚。
    陈永潮笑了一下，手把手教，帮著捞了十几条，小男孩高兴得脸都红了。
    太阳渐渐西斜，潮水开始悄悄回涨。
    陈永潮竹篓里已经装了四五只大青蟹，十来斤各种各样杂贝。
    孙亮几个人的收穫少一点，但比平时多太多了。小蟹、小虾和小螺虽然不值钱，但对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加餐了。
    陈永潮留下青蟹和一些贝类和挑了几条大点的鱼，別的那些加一起七八斤的样子，平分给孙亮几个人各自带回家。
    “潮哥！你教著我们，今天抓了很多，现在怎么还能拿你抓的这些？”
    孙亮有些不好意思。
    “哥拿这些就够了。你们带回去，家里人尝尝鲜。记住，海里的东西，只要会看，到处都是。下次大潮，哥还来，再教你们別的。”
    陈永潮笑了一下。
    孙亮几个人欢呼起来，不再拒绝，平分了后，七手八脚装进自己带著的网袋子或者是竹篓子里。
    “潮哥。孤礁屿真的那么可怕吗？暗流是什么样子的？”
    “潮哥。你是怎么抓到那么大章鱼的？它不咬你吗？”
    “潮哥。下次赶海能不能还带我们？我们保证听话！”
    “潮哥。你教我认那个孔唄！我回去自己挖！”
    孙亮几个往回走的路上，围著追著陈永潮，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陈永潮一一回答，讲怎么辨认不同的痕跡，怎么判断潮水的涨落，怎么避开危险的地方。
    孙亮几个人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嘆。
    太阳落到海平面上了，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陈永潮带著孙亮几个人走上沙滩，身后，海水越涨越多越涨越高。
    “潮哥。你认识我表姐吗？”
    孙亮忽然拉住陈永潮的袖子，小心问。
    “啊？”
    “你表姐？”
    陈永潮愣了一下。
    “苏採薇。”
    “白石坳的。”
    “昨天採薇姐问我，你是不是常去鬼角滩。我说潮哥胆子可大了，一个人敢去那种地方。”
    孙亮点了点头。
    陈永潮心里微微一跳，真的没有想到苏採薇是孙亮的表姐，没说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
    “对了！”
    “採薇姐说你胆子真大。””
    孙亮补充了一句，说完，追著其他孩子跑远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冲陈永潮挥手。
    陈永潮站在原地，望著孙亮跑远，笑了一下，孙亮他们几个今晚的餐桌上，都会多一碗鲜甜的虾或者几只小蟹。
    陈永潮大步往家里走去，夕阳照射下，影子拉得很长，回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推开院门，一眼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坐在矮凳子上，边上摆著油灯，一个是他妹妹陈小芳，另外一个是苏採薇。
    苏採薇穿著件碎花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正低著头，手里拿著针线在那块花布上比划著名。
    陈小芳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著。
    陈永潮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站在院子门口，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等会儿再进。
    苏採薇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看见陈永潮，目光一碰，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哥！你回来啦！”
    “对了！”
    “妈我煮好了粥吃完了！”
    “刚喝了药正在睡觉。”
    “爸今天晚上不回来吃晚饭，干活了在东家吃呢。”
    “採薇姐来教我裁衣裳了！”
    陈小芳抬头，一下看到陈永潮，高兴地喊了一声。
    “来了啊。”
    陈永潮只好硬著头皮走进院子，冲苏採薇点了点头，声音乾巴巴。
    “嗯。”
    苏採薇点点头，声音轻轻。
    “你们忙著。我去做饭。”
    陈永潮发现气氛有些微妙，自己站这儿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乾咳一声，逃似的快步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