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清风阁,三楼茶室。
山水屏风后的女子轻抚琵琶,唱著软糯小曲。
一个中年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单手掐诀,茶壶中升起一道水龙,其內裹著茶叶,正散发著蒸腾热气。
显然是正在泡茶。
水龙一阵飞舞,最终落入茶杯中。
“请。”
泡好的茶水被清风推动,停在对面人手中。
“好茶。”赵前同端起茶杯抿了口,讚嘆一声又將杯子放下。
“这是前段时间你让我留意的灵根,今日总算是不负所望帮你弄来了。”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长条形木盒,推到中年人面前。
“葛先生可以验一验。”
他在学校任职,手中所有的灵根都是教育部拨下来给学生用的,这株本该卖给秦无,只是被他暗中换了。
想起秦无,赵前同眼中掠过一丝烦躁。
他的体內不过是灵根虫,虽说在幼虫期和灵根的效果没什么差別,但吐纳灵气的速率撑死和下品灵根相当。
谁能想到他一夜之间就能引气入体,在御隱决的天赋上竟也不低。
虽说自己今日確实没看到秦无要入遗蹟的申请,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可惜这两日情况特殊,这个节骨眼儿上倒是不好杀人。
赵前同摩挲著茶杯边沿,心中杀意升腾,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不用验了,我相信赵老师的信誉。”葛安哈哈一笑,看也不看直接將木盒放进储物戒。
赵前同点点头,灵根的费用其实早就提前付过,交易完成本该直接离开,但他又端起茶杯抿了口。
“清风阁是葛先生的產业吧,我刚才上来,路上见到的侍女竟都是修行者。”
不等葛安回话,他话音一转:“实不相瞒,我希望葛先生能帮个小忙。”
葛安愣了一下,爽朗道:“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內,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赵前同推了推鼻樑上做装饰的金框眼镜,微笑道:“有一个人,我希望你能將他送去医院几天。”
“对了,最好在我到了学校之后再动手。”
將赵前同送走,葛安看著手机上的照片,赫然是秦无的模样。
“爸。”
屋內的琵琶声停了下来,屏风后的女人走出来,表情有些不悦:“您干嘛那么討好他,还非要和这人买灵根,他的价钱比黑市都黑。”
“你懂什么!”
此时的葛安全然不似刚才爽朗的模样,不再偽装后眉宇间满是戾气,不耐的瞥了女儿一眼。
“我看中的是他背后的人,那是內城的某位大人,只要能与那位搭上线,吃些亏又如何。”
他的拇指点著手机屏幕,將秦无的照片发给女人。
“先让人查查这人的身份,若真如赵前同所说,是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找个和咱家无关的修士,去断他一条腿。”
“我知道了。”
……
……
医院。
护工来了之后,秦无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看了眼病房內躺在床上的母亲,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但他没去学校,反而先回了家里。
“秦无哥,你回来了!”
家门口坐著一个瘦小的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他看到秦无回来,小跑著迎上来。
“姨姨怎么样,没事吧?”
秦无能看出他眼中的关心,也不嫌弃他身上脏,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昨天给我报信,不然真就麻烦了。”
“能帮上忙就好。”小孩儿靦腆的笑了笑。
秦无將路上买的包子递给他:“吃吧。”
“谢谢秦无哥!”小孩儿咽了口唾沫,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吃下肚。
他住的这里在外城都算差的地方,周围环境脏乱,住户人员混杂,不过基本都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只有房租便宜一个优点。
而且这里到处都是满大街跑的孤儿,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们偷了东西。
当初原主搬过来后就被偷了几次,但他非但没生气,还经常省出自己的口粮送给他们。
一来二去反而和这些孩子混熟了。
“走,和我进去冲个澡。”秦无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带著小孩儿走进去,拿出洗漱用品放到洗澡间。
男孩儿洗澡本来就快,又是夏天,他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时却脸色惨白,手中好像还握著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秦无正在收拾昨天乱成一团的客厅,看到他的脸色,疑惑道:“怎么了?”
他失魂落魄的走过来,抖著手张开手掌:“我体內的灵毒好像又严重了。”
秦无目光一凝,那掌心上的分明是一块从身上掉下来的腐肉。
“我是不是……快死了。”
空气中一时陷入死寂,过了良久,秦无重重吐出一口气。
其实市面上早有针对灵毒的净化药剂,虽不能治癒,但也能抑制灵毒的发作,普通人活到五六十完全没问题。
但这药剂虽说不贵,也不是这些孩子能卖得起的。
至於他当初之所以灵毒严重,完全是因为被人挖了灵根,灵毒反噬,普通的净化药剂完全没用。
秦无走过去捏著他掌心中的腐肉,扔到垃圾桶,语气平静道:“过几天我给你买瓶净化药剂,没事的。”
想到卡里仅剩三位数的余额,秦无瞬间想到了钱拓,僕人的钱自然也是主人的,想必他存款不少。
被秦无的態度感染,小孩儿渐渐平静下来。
“我一会儿要去学校,你……”
“砰——”
窗子上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谁用小石头扔上来的。
小孩儿立刻跑过去,打开窗户朝下望。
下面站著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儿,她可能不会说话,双手比划著名什么。
“秦无哥,不好了!”小孩儿转头,对著秦无焦急道,“小六说有个陌生的修士进了这里,看样子是朝这边来的,会不会是昨天赌场的人又来了?”
秦无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小舅已经死了,他的赌债也已经两清,赌场的人怎么可能过来。
他想了想,对著他道:“你先离开这里。”
“好。”小孩儿毫不含糊,当即跑出大门下楼溜了。
可没想到的是,那修士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下楼后正好撞上了人。
“你是这栋楼的租户?”
男人长得高大威猛,一把將他拎过来,透过衣领看到身上的腐肉后,又嫌弃的撒开了手:“楼里有没有叫秦无的人?”
“我……”小孩儿正想说不知道,突然耳朵动了动,听到传音立马改口道,“有。”
他瑟缩了一下,又討好的凑过来:“大人,如果你能给我一点儿钱的话,我还能帮你带路!”
“不用,滚吧。”
男人不耐的挥挥手,大步流星的走进楼里。
情报里提过,人就在三楼,並且现在还没离开家门。
“砰——”
刷著黑色油漆的铁门被一脚踹开,能看到面积不大的房子收拾的乾乾净净,阳台的窗户大开,微风吹过,绳上掛著的晾衣架相互碰撞,发出响声。
男人转了一圈:“不是,人呢?”
“跳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