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我走了。”
三个月后,正值深冬。
云雾山没有了雾,但下起了雪。
雪很大,恨不得將万物都淹没。
赵燕奄奄一息,静静躺在床上。
疾病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拉著陈长风的手,露出微笑。
陈长风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经没有呼吸了,死了。
他抱起赵燕的遗体,走出院子。
山风吹过,捲起漫天飞雪,扑在了他的脸上。
来到赵猛的墓旁,陈长风挖了一个新的墓穴。
他把赵燕轻轻放进去,然后一铲一铲填上土。
做完这一切,他在两座墓前坐下。
“赵大哥,赵姑娘,一路走好。”
他从怀里掏出两壶酒,一壶洒在赵猛的墓前,一壶洒在赵燕的墓前。
“好好投个胎,过个平凡人的日子。”
“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著赵燕说的。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身后,两座新旧不一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墓碑上,刻著两个名字。
一个是赵猛,一个是赵燕。
不多时,雪积渐深,连墓碑上的名字都看不甚清楚了。
陈长风走下山,回到那个小院子。
他找到当初赵燕留下的那个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百多两白银,二两黄金,还有几瓶疗伤丹药。
还有这个小院子的地契。
对於筑基期的修士来说。
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
因为修仙界的货幣,是灵石。
购买一切资源,都是用灵石。
黄金白银,只能在凡俗使用。
一百两白银,顶多只能换半枚下品灵石。
灵石分为三种,上品、中品、下品。
一枚上品灵石,等於一百枚中品灵石。
一枚中品灵石,等於一百枚下品灵石。
不过陈长风不嫌少,毕竟如今他身无长物。
他嘆了口气,把所有的东西,放入储物袋。
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正堂里赵猛的画像。
他希望能儘量记住赵猛的模样,因为怕时间太久,自己会忘了。
“赵大哥,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院。
拿著地契到坊市牙行里,换了二十两碎银,又买了几件换洗的道袍,便离开了云雾山。
雪很大,陈长风的步伐却很轻快,像个刚下山的少年。
他虽然已经筑基。
但还未修炼过御剑术,甚至连柄像样的法剑都没有。
所以只能靠两条腿走,偶尔施展轻身术提一下速度。
许多修士,会买飞灵兽作为代步工具。
次一点的,也会买个傀儡机关鸟飞行。
但这些资源,与陈长风並没有啥关係。
修仙界,不仅讲究实力,也讲究財力。
没有灵石,什么都买不起。
“该换个地方了。”
这个地方已经呆了太久。
云雾山周围人烟稀少,没有什么郡县。
陈长风也没有目的。
他就这么一直走著。
偶尔纵身上树顶,踏著树上的积雪飞行。
但没过一会,法力消耗甚大,为了保证安全,陈长风多数情况下还是靠步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没有雪的地方,这里叫青嵐郡,人非常多,修士们的穿著打扮,比云雾山那边要高档了不知多少倍,就连凡人也打扮精致,似乎这里的生活环境很不错。
最关键的是,街道上的美女也特別多。
陈长风向来喜欢远远地鑑赏各种美女。
所以他决定留在这里,苟上一些时日。
一打听,发现这里是青嵐宗的山门地。
这个世界,有仙城、仙郡、凡俗县镇。
能称为郡的地方,往往有灵脉,灵气充沛,適合修炼,是宗门和势力扎根的好地方。
而青嵐宗,是附近人人皆知的正道宗门。
“筑基了,应该可以加入正道宗门了吧?”
陈长风不想再漂泊下去,对於一名像他这样的散修修士来说,宗门始终是很好的庇护所。以前因为修为太低,只有魔门肯收留他,但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筑基,这次或许能加入正道宗门。
陈长风决定试一试。
他相信正道宗门的屁事,肯定比魔道要少一些。
而且不会受到太多非人的待遇。
正道修士三观一般都比较正,不会像魔道邪修那般不讲道理,生命大有保障。
於是他找到了青嵐宗的招徒地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人山人海。
“姓名?”
“陈……长寿。”
“年龄?”
“十八。”
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抬头看了陈长风一眼,眉头微皱。
“炼气一层?十八岁才炼气一层,你这天赋……”
陈长风露出一副憨厚且略显侷促的笑容,挠了挠头:“仙师,我家住在山里,没见过世面,这炼气一层还是跟著一个路过的老道士学的。”
外门弟子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去那边测灵根吧。要是灵根太差,你还是回家种地去。我们宗门不收废物。”
陈长风千恩万谢地走开了。
他在一群人中,毫不起眼,但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其实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年。
陈长风以前在魔门时,曾花了七年的月俸,买下了一门名为《敛息诀》的法术。此法术可以收敛身上的气息,遮掩修为,经过这些年修炼,哪怕是金丹期的大修站在他面前,也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平庸的炼气小修士。
所以方才那位外门子弟,只能探查到陈长风是炼气一层的修为。
这是没法子的事,因为这门《敛息诀》,陈长风还未修炼到家。
若是再精通一点。
他就能隨意控制外显的境界了。
陈长风来到测灵台前。
他將手放在测灵石上。
石头立即发出了微弱驳杂的五色光芒。
“五灵根,下下等。”
测灵的长老眼皮都没抬:“去杂役处报导吧。”
陈长风心里鬆了一口气。
五灵根好啊。
五灵根意味著平庸,意味著没人关注,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宗门里混日子。
报导后,他被分配到了青嵐宗的灵药园。
灵药园的管事是个姓钱的老头,炼气九层的修为,整天阴沉著脸,开口就是骂人。
“陈长寿,你负责这片凝血草的灌溉。”
钱老头指著一片乱糟糟的药田:“每天早晚各一次,要是枯死了一株,扣你一个月的灵石。”
陈长风躬身应道。
“是,钱管事,小的一定努力。”
他拎起水壶,开始在药田里忙碌。
灵药园的灵气比外界要浓郁得多。
【吸纳草木灵气,系统转化中……】
【寿元增加5天,今日总计增加6天】
陈长风很满意。
在这里干活,不仅能增加寿命,还能接触到各种灵药。
他还发现,有些灵药的种子,如果长期受到他生机的滋养,会发生一些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微妙变异。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从不让变异的灵药成熟。
在青嵐宗的日子很平静。
陈长风每天重复著同样的生活:挑水、灌溉、除草、呼吸。
当然,还有睡觉。
他住在灵药园的一个最破烂的小屋子里,成了灵药园里最勤快的杂役。
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
陈长风已经“三十八岁”了。
他的修为在名义上,提升到了炼气三层。
他不敢把自己的修为,表现得太扎眼。
因为灵药园的其他杂役,这些年来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晋升外门当弟子去了,每月领著比杂役多几倍的月俸资源,不时回来灵药园向陈长风吹嘘。
每逢这个时候,陈长风都是憨厚地笑了笑,表现出很羡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