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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这些人可以不用死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而马路上,那个嘲笑著我的我,脸上的讥讽达到了顶峰。
    他悠閒地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这边的狼狈。
    然后——
    一辆重型卡车朝著那个幻影所在的位置,疾驰而过!
    对面那个我,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的身体像一颗玻璃弹珠,“砰”地撞飞出去!
    那具和我一模一样的躯体,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像一袋破烂的垃圾,软绵绵地摔在几米外的路面上,不再动弹。
    卡车毫无停留,拖著尾气,消失在更浓的雾障之后。
    马路对面,空空如也。只有死气沉沉的灰黄。
    那个喋喋不休的批判我的高高在上的我,消失了。
    就在这时,车子终於摇摇晃晃地驶来。我拉著聂雯的手,正要踏上台阶——
    “余夏!先別走!”
    何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跑著过来的,呼吸有些不稳。
    我脚步顿了下,没回头,把聂雯往车上轻轻推了推,想先把她送上去。
    何毕的手却更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不小。“余夏,你先下来!有急事!”
    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他没好气地吼道,“上不上啊?磨蹭什么呢!”
    “师傅,稍等一下,马上......”我试图解释。
    “马上个屁!等半天了!”司机骂了一句,不再看我们,直接关上了车门。
    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吃力地重新启动,很快便消失了。
    站台上只剩下我们三人。
    “好不容易等到的车......这趟车很少的,。”
    我看著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著疲惫。聂雯被我拉下来,茫然又不安地站在我身边,紧紧挨著我。
    “余夏,出事了。”何毕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她的眼神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她直接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上面赫然是我熬夜撰写、今早发布的那篇关於『真理』核心成员即將遭劫的文章。
    而此刻,在这篇文章的评论区最顶端,有一条被官方认证、標红置顶的回覆,来自『真理』官方帐號。
    回復內容很短,
    “其实,这些人可以不用死。”
    “只要三天后的和解之宴,贵组织的陈欢女士,能应邀出席。”
    “和解之宴?”
    “官方组织的宴会,希望两边能够破冰,减少不必要的衝突。”她说完又补充道,
    “他说的陈欢就是欢欢。”
    我的瞳孔收缩。和解之宴?每个词都透著陷阱的气息。这分明是鸿门宴,是摆到明面上的绞索。
    “他们点了欢欢的名。”何毕收回手机,
    “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我们被人將了一军!”
    我在脑子里盘算。是的,进退维谷。
    如果不去,固然可以坐视『真理』预言中的核心成员死亡发生,给他们造成重创。
    但何毕组织一直以来高举的“人人平等”、“接纳迷途知返者”的旗帜就会动摇崩塌。
    何毕一直在舆论上宣扬,『真理』的追隨者也是受害者,是被洗脑、被胁迫的普通人,只要他们醒悟,就还有机会重新做人。
    如今,『真理』拋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如果何毕这边断然拒绝,就等於亲手撕毁了“人人平等”的旗帜——你连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都不给,谈何拯救?
    如今的舆论场是可怕的。它早已不是繁杂声音的集市,而变成了一个要求所有人遵循同一套严苛的道德標准的审判台。
    这套標准不知由谁制定,何时兴起,却如枷锁,让理智者失声,让投机者狂欢。
    在葬礼上若不表现得足够悲伤,就是冷血无情;
    在聚会上若別人笑而你没笑,就是情商低下、不合群。
    这套枷锁的威力在於,它让任何试图保持独立思考依据自身真实感受行事的人,都背负上“不道德”、“不正常”的罪名。
    它的重量与日俱增,潜移默化地改造著一切,连最初可能怀著善意制定规则的人,也未必料到它最终会变成这般模样。
    拒绝和解,在此刻的舆论下,很容易被扭曲成“何毕组织心胸狭隘,毫无包容,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而如果让欢欢去......那结果可能更糟。
    『真理』不但可能藉此机会宣称“何毕组织已低头”,削弱这边的士气,更关键的是——
    “何老师,”我抬起头,看著何毕紧锁的眉头,
    “欢欢如果去了......会不会有危险?以『真理』的作风,虽然他们没明说......”
    何毕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余夏,问我之前,你心里就有答案了吧?『真理』说需要欢欢去,这些人就可以不用死。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在他们的『预言』里,欢欢的命,可以换他们名单上那些人的命。”
    欢欢的命,换『真理』核心成员的命。
    天平两端,一边是欢欢,另一边是『真理』数个成员的生死。
    这是一个残酷的电车难题。
    只是这次,被绑在一条轨道上的是欢欢,另一条轨道上的是敌人,而扳道岔的手,理论上在我们这里。
    “那不行!”我脱口而出,“太不值得了!”
    且不论那些“核心成员”是否真的会死,单就用自己人的血去浇灌敌人的生机,减轻自己的舆论压力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尚有良知的人感到齿冷。
    如果真这样做了,何毕组织和『真理』又有什么区別?
    不过是一边用“清算”杀人,一边用“牺牲”杀人罢了。
    “不值得......”何毕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是啊,不值得......可是余夏,如果不去,舆论会怎么说我们?『见死不救』?『假仁假义』?『所谓的平等不过是口號』?那些好不容易开始倾向我们的声音,会不会倒戈?我们內部的士气,会不会受损?那些刚刚投奔过来心里还在打鼓的人,会不会觉得这里也靠不住?”
    她转过头,直视著我,“完美的解决办法?谁有?我现在只想知道,有没有......不那么坏的选择。”
    我被何毕硬拉回园区,脑子里还残留著马路对面那个我被卡车撞飞的幻象。
    聂雯很抗拒回来,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但此刻別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