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暴雨倾盆。
子时。
盟山。
破败荒庙倒塌了半边,许是未有香火供奉,也未有人修缮。
神像蒙尘。
与修筑在山巔,香火鼎盛的山神庙截然不同。
庙中燃起一堆篝火,裴汜扔入一根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兀然间。
“咩~”
裴汜拍了拍怀中的小灵羊。
“好了,我知了。”
灵羊的方瞳中倒映出裴汜的脸。
约有二十岁,任谁看到都要夸一声仪容清俊貌堂堂。
裴汜披上蓑衣,双瞳微眯,从怀中取出一叠红线。
“去。”
红线宛如长了眼睛,径直往雨幕中钻去。
片刻后,裴汜手中红线紧绷,另一头似有生物在与裴汜较劲。
“过来。”裴汜眸子一冷,手指发力。
不消三分钟。
红线收回,另一头绑著一只褐黑色,拇指大小,浑身长满锥形棘刺的老鼠。
行內称之为棘鼠。
有寻野果草药,避蛇虫的妙用。
在裴汜眼中,这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黑羊』!
兀然间。
裴汜眼前出现一行水墨小字。
“牵羊倌熟练度+1”
“当前司职【牵羊倌(无)】,熟练度100/100,可升阶!”
“是否升阶!”
“升阶”
裴汜心中低语。
识海之內,一枚铜镜绽放异彩,缓缓转动,並有大道真音迴荡。
镜面清晰照人,镜背则雕琢著四神十二生肖。
裴汜福至心灵,知晓此物真名,低声呼唤:
“万业通鑑!”
铜镜映照裴汜。
【鉴主:裴汜】
【司职:牵羊倌(白)】
【道艺:憋宝牵羊】
【道艺综述:游走妖山恶海,如履平地,掌夜眼,长走之能。】
【憋宝牵羊:寻天灵地宝,牵万物灵羊。】
霎时间,裴汜脑海中多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画面,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妖山恶海,太阴高悬,有百丈金蟾蜕下蟾衣。
六尾青瞳灵狐吐纳之间,火丹隱现。千丈蜈蚣於洞府內吞吐宝珠,海底鮫人编织龙纱。
在牵羊倌眼中,它们都是可顺手牵走的灵羊!
“觉醒一月有余,终於肝完初始熟练度了。”
裴汜感慨道。
忽地,四神铜镜猛地一抖,先是散出一缕淡淡白光,往裴汜双目中流去。
裴汜眉心猛地一跳,原本的酸胀不適感骤然消失,双目收到滋养。
片刻后,裴汜睁开双目,虽是夜间,但在裴汜眼中,仍旧明亮如初,百米之外树上蜈蚣触足纤毫毕现!
隨后,又是一缕白光,径直灌注入裴汜双腿中。
下肢的每一寸血肉,筋络,好似於烈火中淬炼的百炼之钢,不停淬炼、锤打,重组,双腿逐渐健壮起来。
甫一晋升,竟有这般大的好处!
裴汜收起红线,將棘鼠装入腰间的憋宝袋中。
一月之前,裴汜宿慧觉醒,脑海中多了一大段记忆。
前世自个儿是个兢兢业业的小镇做题家,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上岸。
天有不测风云,裴汜在过马路时被一百吨铁牛撞飞。
按老家的话,这叫享福了。
除了做题,前世喜好研究民俗、道家仪轨。
至於万业通鑑,亦有来头。
前世得空时,在京城中游览火神庙,给那位財神赵公明上了三柱清香后,在古玩市场买了这面仿製铜镜,竟也跟著来了。
裴汜所从事的行业,名为憋宝,惯爱往大山里钻。
裴汜十岁那年,爹娘就死了,据裴汜的瞎子师父说,是招惹了『半截缸』。
那年十岁,站如嘍囉,被林老瞎子收养之后,便一直跟著师父学憋宝手艺、
去年,林老瞎子溘然长逝,给师父办完葬礼之后,裴汜便自个游歷。
裴汜注视著铜镜中的小字,琢磨道: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憋宝这一行,有四手绝活。”
“观天、相地、踩龙、盘口。”
“观天是夜观天象,看吉星,辨星芒,可知天地间吉气何处较旺,相地则是知生气流向,寻山看水,看风水见龙脉,踩龙是指奇艺精绝,盘口则是说见多识广,察言观色,相面知心。”
“我隨师父学了十年,只是略通皮毛,甫一升阶,倒是愈发精通。”
这荒郊野岭,在行內人眼中是丑地,鲜有宝贝,称之为『黑羊』。
裴汜赌了一把,还真蹲到了。
一只棘鼠,在市面上少说能卖上十五文香火钱!
裴汜所在地界,乃是大乾朝蜀郡清城县,年號大业。
这个世界有仙神,妖怪,邪祟,大魔。
这些年,不甚太平。
按照师父的说法,叫阴阳失序,妖魔大祟频频现身。
一文香火钱,等同於一钱黄金,一两白银。
香火钱自有妙用,想在城中住,就要按时缴纳香火钱。
裴汜取出一包『千尺雪』,投到篝火之中。
浓菸捲起,足以驱散蚊虫野兽。
雨渐渐停了,星辰隱现。
裴汜仰头望天,瞳孔骤然收缩,得夜眼加持,天上星辰纤毫毕现。
黑赤云气覆天枪星,芒角暗动。
此乃大凶之兆!
未等裴汜回过神来,篝火瞬息熄灭。
兀然间。
一盏盏红色灯笼倏然升起,悬掛於天穹之上。
裴汜面色微变,喃喃道:“红灯娘娘怎会出现在这儿?”
红灯娘娘?
大祟!
裴汜匆忙起身,离开荒庙,头也不回地往上奔跑。
一边跑,裴汜一边结合已知的信息。
红灯娘娘,阳安县大祟,不在阳安待著,来盟山作甚?
常年跑山,裴汜知晓一些情报。
那一盏盏红灯,可不是喜庆的红灯笼。
恰在此时,红光亮起,所照之地,发出砰砰响声。
只听山林中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音。
裴汜仰起头。
头顶上一颗獠牙野猪的头颅正满眼惊恐地望著自己,一息后,那颗头颅化为赤红灯笼,升上高空。
“草!”
“所言非虚,红灯娘娘凶地很!”
那夜幕苍穹上的哪是一盏盏红灯,分明是一颗颗头颅!
红光照起,吞噬黑暗,离著裴汜已然不到一丈的距离。
长时间的奔跑,换作常人,早已体力不济。
但裴汜有【憋宝牵羊】加持,足以长时间爆发,山中如履平地!
裴汜脚步未停,在他视野中,赫然出现了一座暗红大庙。
“山神庙!”
像他们这种赶山打猎,憋宝牵羊,靠山吃饭的手艺人,每缝上山,必然是要祭拜一山山神的。
裴汜上山前,已经祭拜过一番。
此时,暗红大庙向外散发著橘黄色的光芒。
裴汜一步迈入暗红大庙中,没有鬆懈,从腰间宝袋中取出三柱手指头粗细的线香。
点火,插香一气呵成。
裴汜念念有词道:“山神慈悲,弟子裴汜,乃山下牵羊倌,今遇红灯,特备香楮,恭呈座前,望神垂鉴,识我诚心。”
说罢,裴汜掏出一小串香火法钱,约有百文,放於香案之上。
这一串香火法钱,就是他的买命钱。
庙中最中央,矗立著一位虎身人面的神像。
盟山山君。
据当地人说,山君乃纯阳之体,可震慑邪祟,灵验的很,但有些贪財。
裴汜盯著香案,三根线香剧烈燃烧,那一串香火法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这意味著,有门路!
若山君连香火钱都不收,这事儿可就大了!
此时。
线香熄灭,左边低,右中高出左香一倍。
裴汜眉头一皱,这不是好兆头。
【香谱】有载,此乃催命香,恐有性命之优。
裴汜望向庙外。
红光洒满,橘黄色的光芒似在坚守。
只要裴汜一出庙门,脑袋也会搬家。
裴汜咬牙,目光幽幽,事到如今,只得继续花钱买平安了。
裴汜伸手抓出一串香火法钱。
沉甸甸,约是那一小串三倍有余。
“山神在上,弟子另有孝敬。”
裴汜將香火钱放於神案之上。
歘!
线香继续燃烧。
中间短,两边等长,中间约为两边一半!
见状,裴汜长舒一口气。
限瑞香,运势由凶转吉,虽有逆境,但可应对化解。
盟山山君,果如传闻中一般,收钱办事!
已是极好,最怕的便是收了钱还不办事!
且看盟山山君与红灯娘娘斗法。
裴汜苦笑道:“只是一身积蓄几乎全搭进去了。”
从十岁起跟著师父学艺,学了六年出师,出师后,每次顺手牵羊,还要给老瞎子上贡四成收穫。
能攒下那一身家当,已是很不容易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幸好有道艺傍身,多牵几头无主灵羊,我就能回血。”裴汜目光幽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