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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寧信其有,莫信其无
    “那方才......”
    马秉猛地前倾身子,脸上写满愕然与难以置信,话已脱口而出。
    “有备无患罢了。”胡氏语气平静,“小心谨慎,总归没错。”
    她是关府主母,夫君正於前线浴血廝杀,东吴若真来偷袭,她岂能临危独逃?
    她若一走,军心必乱,江陵便再无守御之力。
    “噗嗤!”关银屏忍不住笑出声,得意地睨著马秉,满眼促狭。
    好险,方才竟险些以为母亲真信了这小子的挑拨!
    这般荒诞不经的话,也就只有傻瓜才会当真。
    不甘与困惑爬上马秉脸庞,他往前凑了凑,追问道:“夫人,明知敌军將至,为何不及早撤离?”
    胡氏避而不答,眸底掠过一丝忧虑。
    这孩子昏睡一月,醒来便满口疯话,怎的癔症反倒越发严重了?
    可再细瞧,他眼神清明,举止沉稳,言辞也颇有条理,全然不似失心疯的模样。
    连身上那股紈絝子弟的轻浮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大病,竟能让人脱胎换骨至此?
    此事,怕是要日后仔细查验才是。
    念及此,她忽地话锋一转,冷声问道:“子衡,你昏睡一月方醒,又是如何得知,东吴偷袭江陵这等隱秘之事?”
    她不愿再与他纠缠撤离之事,乾脆直截了当点出这致命漏洞,盼他能知难而退,回府好生休养。
    马秉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只顾著將东吴的图谋道出,竟忘了这明显的漏洞!
    这个......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这来源於后世的史书记载吧?
    一股凉意从脊背躥起,额上霎时急出一层细密汗珠,顺著鬢角悄悄滑落。
    关银屏见状,小嘴一扁,嗔怪地拽了拽胡氏的衣袖:“母亲,你怎的总这般为难子衡?你看,这大冷的天,都把他嚇出汗来了。他昏睡一月,定是梦中所见的异象罢了。”
    马秉心头陡然一亮。
    汉末本就盛行讖纬之说,神鬼巫祝之谈深入人心,乱世之中,百姓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这正是他可以借力的东风!
    他抬手拭去额角汗珠,神色渐渐变得虔诚,沉声道:“银屏所言极是。我昏睡期间,日夜有位白鬍子老神仙入梦,將东吴的阴谋尽数告知於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字字恳切,务求让这番说辞显得真切可信。
    胡氏目光陡然一凝,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竟是仙人指点?
    这孩子自幼顽劣,却向来不撒谎。
    方才他说话时,神色坦然,语气沉稳,不似临时编造的模样。
    寧信其有,莫信其无。
    还是问个清楚,再作定夺。
    她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盯住马秉,语气凝重:“子衡,那仙人具体是如何说的?你且细细道来。”
    马秉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肃穆,缓缓开口:“吕蒙已將士兵尽数藏於普通货船之內,只令少量军士身著白衣,扮作船夫执掌船桨,昼夜兼程逆流而上。
    沿途我方哨所,皆是在发出警报之前便被精准清除,是以吴军才能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陵。”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无奈:“更要命的是,公安守將傅士仁与南郡太守麋芳,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吴军兵临城下,二人竟不战而降,献城求生。”
    最后,他斩钉截铁:“夫人,江陵城破在即,还请你即刻率领关府眾人撤离!”
    此言一出,胡氏与关银屏皆是瞳孔骤缩,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胡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目中寒光一闪,语气儘是质疑:“简直匪夷所思!君侯在长江沿岸布下了无数瞭望塔与烽火台,又遣了诸多精锐哨兵巡查,吴军岂能如此轻易便突破防线?
    更何况,傅士仁与麋芳,皆是追隨主公多年的旧部,忠心耿耿。公安与江陵二城更是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岂会这般轻易便献城投降?”
    马秉看著二人满脸的难以置信,脸上泛起一抹苦涩。
    他心中清楚,关家之人,或多或少都承袭了关羽刚愎自负的性子。
    自己说东吴沿途轻易得手,说傅士仁麋芳不战而降,无异於当著她们的面,指责关羽治军无方、识人不明,她们自然难以接受。
    他心中长嘆一声,苦无实质证据,仅凭这寥寥数语,根本无法撼动她们的信念,更遑论扭转那早已註定的歷史轨跡。
    “正是!”关银屏接口道,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气,“即便吴军真能兵临城下,我等只需据守江陵,闭门不出。不出十日,父亲的援军必定赶到,届时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马秉只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都已经说得如此清楚,麋芳会献城而降,为何她们就是不肯相信?
    这也难怪,麋芳乃是刘备的小舅子,是隨主君歷经风雨的股肱旧部,任谁也不会料到,他会在刘备大业將成之际,骤然倒戈。
    若是麋芳能据城坚守,哪怕只是拖延数日,等到关羽援军抵达,歷史或许真能改写。
    可歷史,从来没有如果。
    胡氏见马秉面如死灰,心中暗暗嘆息。
    这孩子將荒诞之事说得活灵活现,宛如亲见,想来这臆想症已是病入膏肓了。
    她放柔了语气,温声宽慰道:“子衡,你能將此事告知於我,已是心意。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大病初癒,且先回府歇息吧。”
    马秉心中满是无奈,却也知晓多说无益,只得缓缓起身,拱手告退。
    他刚转身迈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卫疾步踏入厅堂,躬身稟报导:“夫人,左將军掾马夫人在门外求见。”
    胡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地瞥向马秉。
    马良之妻此刻突然到访,时机竟这般凑巧,莫非真与他方才所言的撤离之事有关?
    马秉亦是陡然驻足,满心疑惑。
    他不是让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在府中收拾行囊,预备撤离的吗?
    为何她会突然造访关府?
    不多时,庞氏步入厅堂。
    马秉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母亲。”
    关银屏也起身躬身见礼。
    庞氏满面笑意地应下,旋即转向胡氏敛衽行礼:“庞氏拜见姊。”
    胡氏忙起身回礼:“贤妹不必多礼,快请坐。”
    甫一落座,关银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告状:“季常叔母,你来得正好!方才子衡竟满口胡言,说江陵即將失守,还力劝我们撤离呢!”
    闻言,庞氏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尽,神色一肃,目光凝向马秉,压低声音道:“我正为此事而来。你醒后吩咐府中收拾行装,准备撤离江陵,如今府里已然收拾妥当,隨时便可动身!”
    “啊?”
    胡氏与关银屏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