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比昨天更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罗伊斯在黎明前就起来了，检查所有武器和警报系统。
    “传感器昨晚触发了三次，”他告诉其他人，“都是小型动物，比如六足鼠和萤光鸟。但小心点总没错。”
    上午，队伍深入湿地核心区域。
    这里的植物更加茂密，发光的种类也更多：有些蘑菇的菌盖会隨著声波微微脉动，有些藤蔓在被触碰时会释放出带著甜香的光尘。
    艾米丽如鱼得水，她发现了一种会“跳舞”的草。
    当有生物靠近时，草茎会做出复杂的摇摆动作，同时叶片发出节奏性的闪光。
    “可能是某种交流方式。”她架起摄像机记录，“也许它们在用光和运动传递信息，警告同伴有潜在威胁。”
    陈南负责採集土壤和植物样本。
    他在一处土丘旁发现了几株奇特的灌木。
    它们枝条扭曲如蛇，叶片呈金属光泽，结著核桃大小的黑色果实。他用光谱仪扫描，显示果实富含某种未知的生物碱。
    “別碰。”艾米丽警告，“潘多拉的果实大部分对人类有毒，有些毒素能通过皮肤吸收。”
    陈南小心地剪下几段枝条和几片叶子，放入密封样本袋，这些样本可能对药物研发有价值。
    中午休息时，他们看到了一小群“飘浮水母”。
    这些生物像是半透明的水母，但生活在空气中，靠体內气囊悬浮，拖著长长的发光触鬚在湿地表面缓慢移动。
    “大气浮游生物。”凯文博士很感兴趣，“潘多拉可能存在完整的空中生態系统，可惜我们没带专用捕捉网。”
    一只飘浮水母飘到营地附近，它直径约三十厘米，体內有复杂的发光器官在缓慢闪烁，触鬚上粘著微小的昆虫。
    “它在捕食。”艾米丽轻声说，“用光吸引飞虫，然后用触鬚捕捉。”
    水母没有理会人类，自顾自地飘走了。
    下午，队伍前往石灰岩洞穴。
    洞穴入口隱藏在瀑布后方，需要蹚过一段齐膝深的水才能进入。
    罗伊斯先进入侦查，五分钟后返回：“內部安全，没有大型生物跡象。但有大量蝙蝠类生物棲息，注意別惊扰它们。”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宽敞。
    第一个腔室就有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地面堆积著厚厚的蝙蝠粪。
    空气潮湿，充满氨水味。
    “戴好口罩。”凯文博士分发过滤面罩，“蝙蝠粪可能携带未知病原体。”
    陈南戴上面罩，开始採集洞壁上的矿物样本。这里的石灰岩纯度更高，夹杂著水晶簇和某种发蓝光的矿物脉。
    “可能是稀土元素富集区。”凯文博士用x射线萤光仪扫描，“如果开採成本合適，公司会有兴趣。”
    艾米丽关注的是洞穴生物。除了洞顶倒掛的蝙蝠，她还发现了几种洞穴特有的盲虾和盲鱼，以及一种能在石壁上爬行的发光苔蘚。
    “完整的洞穴生態系统。”她拍照记录，“光靠蝙蝠粪提供的养分，就能维持食物链。潘多拉星球生物的生命力真是惊人。”
    陈南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处地下泉眼。
    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在池中积累成一个小潭。
    水异常清澈，但水底铺满了发光的鹅卵石，因为石头表面覆盖著某种微生物膜。
    他取了一瓶水样，又捞了几颗鹅卵石。微生物膜在样本瓶里继续发光，亮度甚至有所增强。
    “可能是趋光反应。”艾米丽分析，“它们把瓶子当成了小型发光体，聚集过来了。”
    罗伊斯一直在洞口警戒。
    陈南忍不住又抬手看了看主神腕錶。
    距离七天结束，回归主神空间还有两天。
    而他在野外多待一天，生存机率就高一分！
    傍晚。
    倖存的奥马蒂卡亚族人在莫阿特女祭司的带领下，穿越了茂密的丛林和崎嶇的山地，终於抵达了他们最神圣的庇护所灵魂树圣地。
    无数莹白、半透明的树根破土而出，或垂掛空中。
    它们如同大地舒展的神经与脉络，散发著柔和而恆定的乳白色光芒，將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境。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寧静、肃穆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奇异气息。
    倖存的族人们，无论战士、妇女还是孩童，都跪坐在发光的根系之间，脸上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深深的疲惫。
    他们在莫阿特的引导下，低声吟唱著祖先流传下来的、安抚灵魂与祈求指引的古老歌谣。
    歌声哀婉、悠长，在发光的树林间缓缓流淌，与细微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声共鸣。
    就在这时，灵魂树上空厚重的、常年瀰漫的云层，被一道庞大无比的金色黑影骤然划破！
    潘多拉星球天空的霸主，传说中翼展遮天蔽日的魅影飞龙，缓缓降下高度。
    而在它宽阔如平台般的背脊上，稳稳站立著的，正是身涂战斗油彩的杰克·萨利！
    魅影飞龙扇动的翅膀带起强劲的气流，吹拂著下方每一个纳威人的髮辫和衣饰。
    它金色的瞳孔在灵魂树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带著睥睨一切的威严，最终轻盈而沉重地降落在边缘的空地上。
    纳威人们仰望著这神话般的一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本能的敬畏，以及一丝绝境中骤然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杰克从魅影飞龙背上跃下，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一步步穿过自动分开、寂静无声的人群，最终停在跪坐在父亲遗体旁的妮特丽面前。
    妮特丽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但眼中已不再是纯粹的恨意，而是交织著难以置信、恍惚，以及一丝期盼。
    她看著他，看著他身后那头臣服的魅影飞龙，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她嘴唇微动，用纳威人最深沉、最郑重的问候方式，轻声说出了那句古老的话语：
    “i see you。”
    这句话意味著，我不仅看到了你的外表，更看到了你的灵魂，你的本质。
    杰克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伸出手做出同样的回应，声音低沉而清晰：
    “i see you。”
    他转过身，不再仅仅面对妮特丽，而是面向所有倖存者，面向眼神复杂的苏泰。
    他对著苏泰，发出坚定、洪亮的声音：
    “苏泰！你是奥马蒂卡亚部落现在最强大的战士。
    我，杰克·萨利，魅影骑士，在此宣誓效忠於奥马蒂卡亚部落，效忠於潘多拉！
    但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每一位战士的力量！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泰紧紧盯著杰克，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到了杰克眼中的真诚，看到了那头象徵著爱娃青睞与力量的魅影飞龙。
    部落的存亡压过了个人的恩怨与尊严，沉默了几秒后，苏泰大步上前，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杰克的肩膀上，那是一个战士之间表示信任与追隨的古老礼节。
    他迎著杰克的目光，沉声回答：
    “魅影骑士，我將我的矛，我的弓，我的生命，交予你！”
    “在向天空人復仇之前，格蕾丝教授受伤了，生命垂危，我需要你们帮忙。”杰克也伸出手按在苏泰肩膀。
    夜晚。
    格蕾丝的人类躯体，被杰克小心翼翼地抬到灵魂树下最粗壮的一根发光根须旁。
    她因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纳威人按照最古老、最神圣的仪式，为这位曾努力理解他们、保护他们的天空人举行意识转移仪式，希望能將她的灵魂通过爱娃的网络保存下来。
    莫阿特带领著其他祭司，吟唱著最为晦涩古老的咒文，將格蕾丝的辫梢连接须与灵魂树的根须相连。
    莹白的光芒微微波动，但最终渐渐平息。
    格蕾丝的躯体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曾充满智慧与好奇的眼睛，最终缓缓闭上，再无生息。
    转移失败了。
    杰克深吸一口气，他来不及悲伤，他需要站出来，激发族人们的斗志。
    他站在灵魂树中央一处微微隆起的光滑树根上，魅影飞龙静臥在他身后，如同忠实的守护神。
    下方是坐在地面上的族人们，他们的脸上涂著各异的战斗纹彩，眼中燃烧著家园被毁的愤怒、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的坐骑，各种顏色的伊卡兰、庞大的重鎧马，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低声嘶鸣，躁动不安。
    杰克挥手指向家园树废墟的方向，开口了。
    “天空人，给我们送来了一份用火焰和钢铁书写的『消息』！
    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他们的飞机和武器，能够碾碎一切！”
    他的声音因为魅影骑士身份加持，更注入了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双蓝色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號召力，
    “那么现在轮到我们，给他们送回我们的『消息』了！
    你们去往高原，去往沼泽，去往每一个有纳威人生存的地方！
    告诉所有部落，所有家族，魅影骑士在召唤他们！
    告诉他们，奥马蒂卡亚还在战斗！为了保卫家园！”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矛，“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们要让那些天空人知道，他们不能为所欲为！”
    他用长矛重重顿地，“这片森林！这些山脉！这条河流！整个潘多拉星球！永远是我们的土地！”
    “吼！”
    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被点燃的斗志化为实质的火焰，在每一双眼中燃烧。
    战士们纷纷冲向自己的坐骑，翻身而上。
    伊卡兰骑士们从四周的悬浮山岩洞中、从高大的树林树冠里腾空而起，尖锐的鸣叫声响彻云霄。
    无数魔鬼鸟振翅，匯聚成一片越来越庞大的、遮天蔽日的飞行洪流，它们环绕著灵魂树圣地盘旋。
    最终，他们跟隨著那道骑乘金色魅影飞龙、一马当先的身影，如復仇的箭雨，呼啸著冲向更加辽阔的天空与山林，去串联散落各地的纳威人，去集结一场为生存而战的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