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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人
    想著想著,柱子不自觉地就红了眼,呆呆的坐在炕上。
    这会儿爷爷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母亲拉住。
    爷爷今年58了,曾是部队里的团级参谋。
    解放战爭中柱子奶奶牺牲,战爭刚结束,爷爷就退伍了。
    爷爷带著柱子父亲来到奶奶的老家定居,也就是红旗屯,並在林业局工作。
    父亲因此自小就能上学,后来和隔壁赵家沟的柱子母亲结婚,这才接了爷爷的班,目前在镇上林业站管后勤。
    母亲一顿连说带比划的,把刚才王桂芬来要胆的事说了一遍,摆明了是一副要爷爷做主的样子。
    爷爷听完,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微笑。
    “柱子这孩子咋蔫坏蔫坏的。我听老邢炮说,他昨儿可是生生把黑瞎子捅死的,难道不小心伤到哪,转性了?”
    他没等儿媳再问,就慢悠悠安慰道:
    “玉兰啊,別著急。这胆,她王桂芬是咋接过去的,到头来还得咋还回来。不仅如此,有了这一出她一份都捞不著了。”
    母亲既后怕又心疼儿子,但还是不情愿地对柱子爷爷抱怨道:
    “就王桂芬那样的人,您还指望她能主动还?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爷爷却只是摆摆手。
    “你想想,柱子要了胆,那熊肉可就嘎了一小块肥的下来。剩下的一会儿给大傢伙儿分呢。”
    “她今儿为这么个熊胆一闹,那些平白得了好处的乡亲,私下扯閒篇,嘴上能饶得了她?她往后在屯里,还能抬起头做人?”
    他顿了顿,看著儿媳脸色慢慢平復,又耐心补了句:
    “再说了,护秋打的野物,按队上规矩,本也该是咱家先分走一半肉,剩下的才交队上换生產资料啥的。”
    “就算这样,队里还得额外补偿柱子工分呢。这胆,说破大天去也是柱子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旁边的小弟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就是!这熊胆一时半会儿也晾不干,咱大队商店也不收。等二哥睡醒了,找建国叔说一声,咱不要胆了,就要肉!看她王桂芬抱著个卖不掉的胆能咋整!”
    他越说越来劲,忍不住噗嗤一乐。
    大姐却没好气地白了小弟一眼,轻声数落:
    “就你话多!柱子肯定是被吵醒的,伤还没好,懒得再跟她扯皮罢了。”
    “大家都是一个屯住著,王桂芬她只要脑子不糊涂,回去细琢磨琢磨这里头的道道,自然就知道该咋办了。”
    爷爷揉了揉小弟的头,没多说,对著大孙女点了点头,背著手,慢悠悠走向外屋。
    母亲还是不太放心,追著爷爷的背影问:
    “爸,那要是...万一王桂芬真把胆送回来了,咱不分她家,这会不会真坏了那啥老祖宗传下的山里规矩啊?”
    爷爷在门口停步,回过头脸上带笑,反问母亲:
    “玉兰儿,那我问你,柱子他昨晚上,是搁哪儿打著这头熊的?”
    母亲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道:
    “不就窝棚那儿吗?钱大钱二他俩跟黑瞎子相面了,找柱子救命去了。”
    “那不结了,他连山脚都没往里迈一步,就在屯里的庄稼地里。你说,这能坏得上哪门子山规?”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屋。
    母亲原地愣了一会,自嘲地笑了笑。她摇了摇头,准备收拾收拾熊肉?油。
    爷爷走进外屋就和柱子对上了眼。
    “这咋眼睛红红地?这还是我那黑瞎子都敢照量照量的大孙子嘛?”
    柱子抹了抹眼,露出笑脸。
    “爷,刚眼睛进沙子了。我咋成大孙子了,我大哥呢。”
    “说你大哥我就来气,一天天文縐縐的跟你爹一个样儿,还是你小子最对我脾气。”
    “不过你小子也太虎了,敢用刺刀跟黑瞎子比划,你知道黑瞎子咋回事嘛?”
    柱子挠了挠头:“当时没多想,枪打禿嚕了,眼看著黑瞎子扑了过来,打开刺刀就上了。”
    爷爷倒是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一脸欣赏。
    母亲招呼吃饭的声音,此时从外面传了过来,打断了爷孙俩的对话。
    大姐也来到堂屋准备吃饭,在过道上展开那张『靠边站了』(可摺叠圆桌)。
    柱子家外屋和普通人家不一般,一进门左手边就是个土灶,负责做饭。
    他家的厨房,是独立挨著西边里屋建造的,后院还有个单独的木板围的厕所。
    房子也是前两年大队通电,重新盖的基建房。
    整体是红砖加瓦片,房梁是木製的,在整个大队都不多见。
    大多数人家都是『一面青』,正面砖石、侧面背面土坯的构造。
    再穷点儿的,就是土坯墙、草苫顶的泥草房。
    一面青结构的房子,外露的青石或是红砖,离地越高,就代表著这家越富裕。
    吃饭时,母亲见柱子像是没事的样子,终於抓住机会数落开了:
    “你平时皮就算了,这黑瞎子,你知道个啥?你就上去打?”
    柱子还没说话呢,爷爷就护短了。
    “柱子不是枪打禿嚕了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枪没打著,不知道跑?嫌命长啊!”
    柱子想了想,正好藉此给母亲打个预防针,好同意他去跑山打猎。
    毕竟再过不久,父亲工作上的事,有钱才能解决个差不离儿。
    “妈,我平时可不是乱跑的,这打猎的道道我可懂不少呢。”
    “就说这黑瞎子吧,黑瞎子是因为黑熊眼神不济,走道儿笨了吧唧的,才落了这么个外號。”
    “也有人说,是它那眉毛太长,有时候耷拉下来遮眼睛,看东西跟瞎了似的,所以叫“黑瞎子”。
    “要是被黑瞎子撵,得顺风跑。为啥呢?风一吹,它那长毛就往脸上呼,真能把眼睛挡住。”
    “熊就得停下来晃脑袋扒拉毛,趁这工夫,你就能多躥出去一截。”
    “要是顶风跑,风把毛全吹开了,它那俩小眼珠子一直能盯著你,在林子里,人哪儿跑得过它啊。”
    柱子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瞬间在场的家人们都有些愣住了。
    就连爷爷都有些惊讶,原本还以为柱子就是靠著那股莽劲儿,才把黑瞎子整死的,没想到自己这孙子真懂不少。
    “还有呢,那黑瞎子胸前一道白色月牙状条纹就是它的要害,我就是捅的那儿!”
    看著柱子越说越得意,没有一丝害怕,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拿起一旁的炕笤帚就要收拾柱子一顿。
    就在柱子准备像往常一样,躲到爷爷身后的时候,屯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