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门外,一辆黑色的服特轿车,已经打开车门,停在花草园子的大门处。
车身鋥亮,黄铜大灯,橡胶轮胎。
外形看上去,透著西洋玩意儿的气派。
司机正候在驾驶座旁,看到徐老爷带著陆沉和猴子走来,连忙下车,替徐青拉开车门。
徐老爷没有先著急坐上,而是先替陆沉打开了后排车门。
陆沉抬步上车,刚一坐上,就闻到了一股皮革混著汽油的味儿。
这座椅还是皮质的,带著点微凉的坐感,坐上去厚实,不软塌。
车窗还是用摇柄升降,陆沉好久试著转了下,有点轻微的滯涩感。
猴子也跟著上车。
看著二人坐上车后,徐老爷这才將车门轻轻关拢,上了车。
汽车发动,引擎突突作响,带著沉闷的震动,从底盘传导到座椅,陆沉感受著这种感觉。
车开始动了,窗外的花草园子伴隨大门,开始逐渐后退,隨后拉远。
猴子坐在车上,探头探脑地打量著车內。
摸摸车门,看看构造,他忍不住发出低声惊嘆,“陆哥儿,这玩意儿跑得真快,比咋们骑马还稳当!”
话音刚落,徐老爷子呵呵笑道,“猴子兄弟,这是第一次坐车吧?”
猴子也不怕露怯,“確实是头回坐,之前只在租界看过,没想到坐进来如此舒坦,就是声音大了点儿。”
徐老爷呵呵笑道,“这玩意儿,从西洋来的,除了需要勤加保养,基本不需要操什么心。”
徐老爷从后视镜往后看,陆沉四平八稳,坐在车內闭目养神。
看他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坐这洋车,气度依旧沉稳。
汽车驶离这条街道,除了中途顛簸几下,一路都很平顺,便到了参事府。
这参事府,也是修建在新城,拢共没花多久时长。
中途一路看下,马路宽阔平整,道上两旁栽的树整齐,能明显看出有人打整。
各种洋式公馆、官署林立,没有租界內那种,洋旗与巡捕。
全是官府规制。
汽车停在一栋气派的中式洋楼公馆门前,这便是,张参事的官邸了。
合规体面,倒是符合在职官员的身份。
下了车,这张参事的管家,出了將陆沉等人迎了进去。
一进入这参事府,陆沉便发现,府里的人,大多都是神情畏惧,动作很快,就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这府內。
而陆沉也察觉到了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被管家引入待客大厅,厅中早已有几人正在喝著茶,聊天。
陆沉和猴子的到来,吸引了几人视线。
只见,其中一个穿著旗袍,裹著紫貂大氅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端著烟枪。
她轻吐著雾气,透过雾气看到那稜角分明的脸,她惊喜地站起身。
“陆沉?你怎么来张参事的府上了?”
“苏姨?”陆沉也认出了她。
猴子,站在他身旁,搭腔道,“陆哥儿这是受邀,来处理点事儿。”
徐老爷也吃惊,“陆师,你们这是认识?”
陆沉点头,隨后,看向苏姨,“苏姨,你怎么也在这?”
谈及此处,苏姨脸上带著几分幽怨,“你还说呢,姐姐明天就得启程,回奉天城了,好不容易,来这天津卫一趟,本意是来办事,结果,事还没办成,这霍馆主就去了北平。”
“本想,今天启程,但张参事求到了霍馆主身上,而霍馆主去了北平,碍於面子,只能由霍家豪看查看一番。”
陆沉脸上难得扯出笑容,“原来是这样。”
他知道,苏姨这是在埋怨他,当时在城外请他出手的事儿。
说话期间,二楼发出一阵急促踩踏的声响。
从楼梯口,依次走出三人,两男一女,其中,领头的男子,他还认识。
这不是霍家豪吗?
他身后,一位穿著布衣道袍,头戴纯阳巾,腰间还掛著一柄桃木剑的游方道士。
头颅高仰,似有一股傲气。
最后那位则是穿著藏青旗袍,烫著波浪卷的年轻少妇。
一到待客大厅,她急切地说道,“哎呀,徐家主,你可算来了!”
那游方术士斜睨了陆沉和猴子二人一眼,嘴角撇出几分不屑,“这两位便是二姨太说的旁人引荐的高人?”
陆沉和猴子两人年龄都不大,猴子还行,二十二的年岁,而陆沉,在这方世界,还只是一位刚入二十的年轻小伙!
这看上去,除了陆沉的气质相似外,哪哪看都不像是高人!
游方术士接著说道,“看这模样,不知是打哪来的街头卖把式,也敢来参事府混赏?”
徐老爷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请来的陆沉,也是出言打著圆场,鑑於不清楚对面这游方术士的实力,他话没往重了说,“这位大师说笑了,陆师辨祟除邪,有一手!”
陆沉看著这道士,脸色不变,而猴子已经炸毛,“你这术士,我看你打扮的这鸟样,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术士,看这样子,你也没少上街招摇撞骗吧?”
这话一出,那游方术士脸色一变,指著猴子道,“少胡说!”
看那生气的模样,像是戳到了他痛处般。
猴子说话一向犀利,像这种事情,他都不知经歷多少回,所以,相比较大牛那憨货,每次办事,他都喜欢把猴子带上。
拳脚方面有他,说话艺术这方面,有猴子,两人怎么也不会吃亏!
苏姨此时脸上带著气愤,看著这游方道士,张口欲言,陆沉带笑,冲她摇了摇头。
她心中火气莫名就下去了。
不再多言,而是又缓缓坐上沙发,翘起二郎腿,隨著肥臀在沙发上揉碾几番,那白皙的腿从旗袍开叉出露出,
那双穿著绣花软底鞋的小脚晃动著。
一双桃花眼,眼带笑意、如电般,看向陆沉。
那二姨太看气氛不大对,也是打著圆场,“哎呀,两位都是好友推荐的大师,高人,想必二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要想分个高下,还不简单?谁把我们家老爷的事情解决了,谁不就是高人?”
大厅內,苏姨、徐老爷,都是点头赞同。
话糙理不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而霍家豪早已认出陆沉,他站在一旁,脸色古怪地看著这游方术士,他思绪一下回到前几天在城外黑风口,乱葬岗发生的事情,他看向游方术士的眼神,变得怜悯起来。
游方术士被他这一看,心中也升起一股莫名奇怪的感觉。
这霍家小子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看得他鸡皮疙瘩都快爬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