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0日夜。
天气:晴朗。
联合王国本土维克镇城区。
灯光摇曳的乡土街道上,被周围居民亲切地称呼为“酸苹果”的酒吧兼餐馆,如今正是人满为患,最为热闹的时刻。
自从镇子郊区来了大批的工程部队,建立起维克镇航空场站和大批配套的建筑后,这个酒吧便迎来了更多的忠实老顾客。
除开工兵和场站辅助人员外。
飞行员们也常常选择来这里解决吃饭问题,顺便在没有任务的閒暇时光喝上几杯,驱除疲惫和戾气。
岑风坐在厚重松木简单拼接的餐桌边上,同一桌的人除了莫德、奥克斯特和格里恩之外,还有几位资歷比较老的飞行员。
其他飞行员们分別坐在周围的几张桌子上,大家放声交谈,大笑和嬉闹声不断传出。
屋子里炉火很旺,十分温暖,夜里的春寒被驱逐的一乾二净,飞行员们的脸都被杯中美酒搞得红扑扑的。
都是年轻人,並不是很胜酒力。
岑风付了飞行员们的酒费,自己却不喝酒,而是要了杯清水。
莫德痛饮了一大口,看著他:“亚歷山大,你好歹也喝一杯吧,要是请客的人不喝的话,倒显得我们不懂礼节了。”
“我不胜酒力,莫德。”岑风说道。
“想不想喝,全在他自己的想法。”格里恩咽下威士忌,面不改色。
莫德挠著脑袋,聚精会神地思考了一下。
莫德:“哎,我算是明白了,亚歷山大只是不想喝纯粹的烈酒吧!那我给你推荐一下全合眾国最受欢迎的一种鸡尾酒!”
莫德高声吆喝酒保一声:“先生,请来一杯螺丝起子!”
酒保答应一声,手上动作翻飞,很快,装满美丽橙色酒液的长玻璃杯被女侍送到了桌上。
柑橘类的甜美清香和外皮的些许苦涩呼之欲出,整张桌子满是香气,亮眼的鲜亮橙色也让人精神一振。
岑风看向这杯饮品,好奇地问道:“……莫德,什么是螺丝起子?”
莫德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每当遇到这种场景,他就尤其显得像合眾国的年轻一代,而非联合王国的男孩。
“螺丝起子可是一代名酒,我老爹二十多年前干铁路建设那会儿,合眾国的工人们就喜欢把伏特加兑进橙汁或者柑橘汁,加上冰块用螺丝刀一搅拌,大名鼎鼎的螺丝起子就做好了!”
莫德兴高采烈地把螺丝起子推近,“尝一口吧,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它的,解渴又解乏。”
战友们投来热切又期待的目光。
岑风端起冰凉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橙汁的香气与伏特加的清冽口感在他嘴里爆开,冰块带来的低温让他畅快不已。
“喔!”岑风感觉一阵神清气爽,“真好喝,我第一次喝这么爽的鸡尾酒!”
可口的螺丝起子立竿见影地驱散了身体的疲劳。
酒精和果汁配上通红的炉火,身体立刻变得暖洋洋起来。
岑风放下酒杯,抓起桌角的一堆报纸,是近一周的《泰晤士报》。
近些年来是《泰晤士报》发展史上极不光彩的一段时期,因为该报秉承“绥靖政策”,公然纵容帝国的侵略活动,丝毫不加以批判。
《泰晤士报》的主编乔治·杰弗里·道森和现任首相结成政治同盟,公然支持现任政府软弱无能的对外政策。
如今“绥靖政策”彻底破產,道森主编被一脚踹下台,取而代之的新主编新锐正直,风气大改。
看到那些严厉的社论批评,岑风皱了皱眉。
姐姐杰西卡自剑桥毕业后便在《泰晤士报》工作,所以岑风对新闻界的秘辛也略有耳闻。
报纸可以成为工具,但不能一直成为工具。
必要时刻,还是要重回冷酷准確的官媒身份的。
联合王国的国民们对现任政府已经忍无可忍,下议院每日全天开会,议员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首相的威望正在降低,国民们一致认为,既然已经宣战,那再退缩下去毫无意义。
那威战役中丟失先机,被帝国捷足先登,军事上的失利成为了点燃国民怒火的最后导火索。
先前支持首相的人们,正在对他施加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即便身处王国边缘的小镇,政治局势的极度紧张也让岑风感同身受。
父亲財政大臣的身份培养了岑风对任何风吹草动的敏锐性。
如今,父亲金斯利·亚歷山大还是战时內阁的成员之一。
战时內阁——整个大战期间联合王国的风口浪尖。
“最高战时领导机构”这几个字,代表了联合王国的一切。
莫德凑过来瞧了两眼报纸,发出哼哼的声音:“別再看报纸了,小少爷,对於咱们这群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没有意义。”
莫德哼哼的声音和神態很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大金毛犬。
岑风:“话虽如此,但了解一下社会形势还是很有必要的,你瞧,莫德,现在整个联合王国的人都同一条心了。”
莫德:“那还行,省的有些人一个劲儿地要躲在其他国家后面,让人耻笑勇气不足。”
他的话显然有所指向,餐桌上的飞行员们纷纷露出苦笑。
大家都知道,莫德在暗暗地骂现任首相。
奥克斯特抚摸酒杯:“现任政府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人民不会准许如此软弱的政府领导他们,依我看,垮台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在於,谁会是下一任首相,站出来承担重新组织內阁与政府的重任?”
重组政府並不是个陌生词汇,在白厅中,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至关重要。
本次建立的政府將直接领导战时英国,它的权力与威望將前所未有,也將为国家安全负全部责任。
餐桌上眾人不语,看上去全都忧心忡忡。
军人们深知临阵换帅的巨大危害,更何况在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重建政府。
“大伙儿觉得这次是哪个党来执政?”
一位资歷较老的飞行员发话了,眾人纷纷看向他。
岑风想起他叫杰克·萨利,26岁,是301中队的一名长机飞行员,並且还是一位自由党党员。
大部分飞行员们尚未確定党派,大家一筹莫展,並不十分清楚各党派之间的区別。
所以岑风这位財政大臣的儿子,又一次成为了目光焦点。
岑风放下螺丝起子,口腔里尚停留著苦橙汁的香气。
岑风:“保守党、自由党和工党没有必要分出高下了,如今的国际形势下,我们必须且只能建立一个联合政府。”
“如果帝国的军队正在肆虐,而下议院还在为了党派斗爭吵的唾沫星子乱飞,那调动全国资源,合力对敌就是个笑话。”
萨利眼睛一亮:“联合政府?那该让谁来当首相呢?想让三党全部信服且齐心协力,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岑风:“在结果產生之前,还是不要下定论比较好,不论如何,我们肯定会有一位比较强硬的新首相。”
他当然知道新首相是谁——大名鼎鼎的邱吉尔先生,现任海军大臣。
不过,谨言慎行总是没坏处的。
等待已久的晚饭终於上桌,颇具英式风格的煎肉、鸡蛋和蔬菜,外加一大勺浓肉汁和切块的手工麵包。
还有一大壶又浓又烫的茶,好让餐客们在美酒外缓缓嗓子。
飢肠轆轆的飞行员们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突然,外面传来烦躁的汽车引擎的声音,隨后一名通信兵急匆匆地撞开了酒吧大门。
通信兵四处打量,找到飞行员们占据的区域后一阵小跑,气喘吁吁地把一份电报放到了岑风他们面前。
通信兵:“报告!大队的紧急命令!”
格里恩放下餐具,快速读了一遍后,把它递给了岑风。
岑风看了一眼,內容非常干练:
明天上午十点,第十三大队和第十二大队的所有中队长,在皇家空军纽卡斯尔航空场站开会。
下面是克里斯站长龙飞凤舞的附笔:“亚歷山大,你的想法已被上级考虑,做好准备。”
岑风神色一凛。
集结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