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站长估摸著眾人没意见可提了,就朝著角落里一位嘎达嘎达打字的记录员大声喊道:“记得怎么样了?”
记录员啪地一声站起来敬礼。
“全部记下来了,克里斯站长!”
“很好。”克里斯看向通信参谋,“把亚歷山大中尉的想法简要总结,马上发给第十三大队指挥部,並立刻请求大队指挥官理察·欧內斯特·索尔少將审阅。”
通信参谋马上小跑到了记录员的身边,开始翻看记录纸。
克里斯继续朝著眾人说道:“今天的討论就到这里,先生们,支援特隆赫姆两个预备登陆地点的作战,不会早於4月13日清晨,今日没有战斗任务了,解散!”
岑风和眾人鱼贯离开地图室。
四位中队长岑风、奥克斯特、莫德和格里恩在房间外收到了其他人的热烈祝贺。
尤其是岑风。
维克航空场站的大伙儿早就从飞行员们的口中,得知了岑风的事跡,一传十十传百,他现在可是维克航空场站乃至整个第13大队的红人。
更別说他的击落数已经刷新到了四架,场站的所有人都在热烈期盼著他再来一架,成为这里的第一位王牌飞行员。
热情的军官们一扫之前的不爽態度,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和他握手。
格里恩偷偷告诉岑风:“据说,和击落过敌机的飞行员握手,可以带来好运,这是皇家空军內部不成文的迷信,你就从了大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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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辅助军官和参谋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工作,中队长们才终於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除了极其紧急的情况。
战斗机飞行员在战斗结束后,一般会有6到8个小时的绝对休息时间,这个是真让人休息的,空战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大到常人难以想像。
如果是下午和傍晚结束的战斗,则直接过夜睡觉。
夜间的战斗都是由夜间战斗机中队负责的,和常规值班中队无关。
今天的剩余时间里,只有巡逻警戒任务,由留守机场的值班飞行员负责。
就在他们穿越低矮的作战指挥室的防爆门时,两架颶风战斗机正在先后起飞,引擎的咆哮声为维克航空场站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中队长们无视炫目的阳光,目送两架执行巡逻任务的颶风刺入蓝天,前往正东方向的联合王国领海边界线。
他们会在边界线上巡逻三到四个小时,直到另一组颶风赶去接替。
岑风久久地看著颶风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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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中队长站在作战指挥室门口,它的外面部分其实只有一米多高,堆著非常多的泥土,都是不久前才从其他地方用卡车运来的新鲜泥土。
时间一长,这些泥土里会长出青草、杂草和鲜花,从高空瞭望与寻常草地无异。
这算是难得的閒暇时光。
四人中,莫德率先拉开一辆停放的吉普车的车门,坐在副驾驶上瘫倒了。
莫德懒洋洋地说道:“先生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我们都玩了一早上的命了,总不能还是紧绷绷的状態吧。”
格里恩看起去想吐槽莫德,但又收住了话头,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岑风靠在车前盖,被英国军队那种舒適而又混乱的气氛包围了起来,这个国家的军队总是这副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的样子,並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为自己的下午茶增添点儿东西。
这很奇怪,没错。
但是,岑风还是感觉到了內心的无比安寧,和战友们在大战结束后享受片刻寧静,对飞行员们来说犹如蜂蜜般甜蜜。
克伦威尔皇家飞行学校就读时,每次结束全天的训练,学员们都会大咧咧地躺在训练机场的草地上。
用自己的训练机当遮阳棚,吹著伦敦郊区温暖的风。
军中生活当然少不了閒聊。
莫德大咧咧地发表疑问道:“大伙儿有谁知道克里斯站长的来歷吗?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闻言,岑风回想起討论结束时克里斯站长的眼神。
显然这里面暗藏玄机。
谁来解惑呢?
三个人在格里恩身上聚焦目光,他是年龄最大的,而且他甚至来维克航空场站比克里斯还早。
格里恩:“……关於克里斯站长,他其实是一战的老飞行员。”
岑风:“只是老飞行员的话,不至於知道这么多吧?”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亚歷山大。”格里恩轻笑一声,“克里斯站长很久前曾在克伦威尔飞行学院任职,后面说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才来当站长。”
“咱们大队的指挥官索尔少將,一战时和克里斯站长是同一个中队的战友,克里斯站长同时是整个皇家海军母港斯帕卡湾的防空负责人,权限很高。”
莫德:“克里斯站长居然是斯卡帕湾的防空负责人,那他岂不是能调动很多的战斗机中队?”
格里恩摇了摇头:“斯卡帕湾冷清过一段时间,也是去年宣战后才重新选为母港的,它的空中防卫力量还在紧张建设,能赶来的中队並不多。”
奥克斯特做了总结髮言:“所以,目前两个大队都莽足力气,力求那威战场上的胜利,本土的防卫工作只能排到第二位。”
斯卡帕湾。
岑风的眉眼有些触动。
作为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皇家海军母港,斯卡帕湾承担了太多太多,也见证了太多太多海军优秀舰艇的消亡。
多少战舰意气风发地离开温暖的母港,却又在激烈的战斗中葬身海底啊。
实际参战前,岑风还是没有深刻体会牺牲的含义。
战爭不是儿戏。
它必然伴隨著苦涩的牺牲和残忍的余痛。
沃伯顿·李上校和“哈代”號给他上了一节课。
一场勇敢的战斗,一群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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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一时刻。
跌跌撞撞返回特隆赫姆维纳斯机场的罗瑟夫,终於挣扎著爬下了座驾bf109e,他的腿已经快站不起来了。
他和他指挥的中队们在暴风雪中强行飞行,燃油和战斗机的状况全都非常糟糕。
放眼望去,维纳斯机场上到处都是冻得瑟瑟发抖,垂头丧气的帝国空军飞行员。
罗瑟夫感到无穷无尽的恼火。
原本趁热打铁的士气,已经在今天的大败中消耗殆尽。
若不是遭到了该死的皇家空军的偷袭,今天必然又是一场帝国伟大的胜利!
一阵阵的轰鸣声响起。
罗瑟夫抬头看天,又是一队ju52运输机衝破风雪开始降落,帝国地勤人员井然有序地整理跑道,指挥卡车准备卸货。
端正到近似笔直的ju52的气动外形极有特点,標誌性的波纹铝蒙皮能有效对抗机身在飞行中產生的巨大扭力。
大批的军火、燃料和食物正在强大无比的后勤运输队的努力下,源源不断地从帝国本土输送而来。
想到这里,刚刚打完败仗的罗瑟夫,也不免骄傲地扬起胸膛。
他早晚要像掐死小鸡一样掐死皇家空军,拿他们那些漂亮的颶风战斗机和喷火战斗机的碎片当战利品!
罗瑟夫坐上车,马不停蹄地朝著维纳斯机场的指挥中心兼塔台驶去。
他要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