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比较费力地才把名字准確念了出来，一来它真的很长，二来把联合王国的名字用那威语念，实在是有些吃力。
    不过，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汐莉的海蓝色眼睛里明显有了波动。
    这一变化被贝里上校敏锐地捕捉到。
    汐莉止住了话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洛尔希婭是克伦威尔空军学院里面的风云人物，她是精灵族公主的身份早已人尽皆知，不过，她似乎没有任何特別的飞行天赋。”
    “没有飞行天赋吗？这很难和她的精灵身份联繫起来啊。”
    “事实上確实如此……我和她从没有过交流，只是远远地从人群中看到过她几次，但毫无疑问，洛尔希婭即便没有任何飞行天赋，也是克伦威尔空军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女生。”
    贝里上校挑了挑眉：“甚至没有之一？”
    汐莉：“没有之一。”
    贝里上校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微笑：“真是相当平静有意思的军校生活啊，当年我和朋友们同样如此……很抱歉，亚特兰特，来不及让你们完成学业就紧急召回了你们，原本你们会成为空军的未来的。”
    汐莉摇了摇头：“长官，军校学员也是军人。”
    贝里上校沉默几秒，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我知道了，亚特兰特，非常感谢你解答了我的疑惑，前往纳尔维克港口最快的火车一小时后出发，记得向驻军指挥部报到，你可以从我的副官那里拿到一张车票和介绍信，祝你好运！”
    汐莉给上校敬了一个礼后，踩著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勤勉可靠的副官递给她一张硬纸车票一枚信封，还有一身那威空军的军服。
    副官：“虽然你还没有正式毕业编入作战队伍，但你应该穿上它了，祝你好运，亚特兰特少尉！”
    ————
    当汐莉再次走出那威空军部办公大楼的时候。
    她已然不再是那位紧急归国的学子，而是一位那威空军的现役军官。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军部的大楼，然后扭头离开。
    街道上，汐莉感觉到了浓郁的紧张情绪。
    那威，这个一直依靠矿產出口和石油出口的边缘小国，向来是避免和任何大国交锋的。
    不过，优良先进的巨型港口既是祖国母亲的骄傲，也是悬浮在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想要在冬季获得隔壁邻国的铁矿石，就必须依靠那威的港口，尤其是纳尔维克。
    戴奥茨兰德第三帝国对祖国虎视眈眈。
    这个魔鬼般的国家在去年彻底摧毁了波蓝的一切，让那里的3500万人民沦为难民。
    两年前，也就是1938年的夏末秋初，离开家的汐莉和自己的同学们一起，远赴重洋前往克伦威尔空军学院学习。
    比那更早，帝国的阴影便在大陆上渐渐聚拢。
    联合王国现任政府把自己手上的好牌全部玩完：推行绥靖政策、拒绝大西洋另一端的合眾国介入、拒绝与东线的苏盟合作构建三国联盟、把出卖可怜的小国换来的宝贵时间浪费掉。
    然后幻想破灭了。
    连带著联合王国的平静生活一齐化为了美丽的泡影。
    一边想著一边走，汐莉脚步很快。
    她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中央火车站。
    车站的检票人员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她拿著的车票，直接跳过了查验身份的步骤。
    而车站里的紧张气氛更加浓郁。
    月台上，汐莉看到了许多辆长度惊人的货运列车。
    粗糙坚硬的军用防水布下面是各种尖锐古怪的凸起。
    列车边缘，神情严肃冷漠的士兵们层层把守。
    这些货运列车显然禁止一切平民靠近。
    警戒线外，火车站月台上的百姓们以敬畏忧虑的目光望著列车，孩子紧紧缩在母亲的怀里面，或者拉著父母的手绝不鬆动。
    几位无知的孩子大声询问父母，得到的是轻声的呵斥和堵住他们嘴的手。
    成年人们脸上全都掛著极其不安的神色。
    时而不知所措地看看远方，时而紧紧盯著军用列车。
    那威最高参谋部还没有发动全面动员令，不过，军队已经开始了部分动员。
    那威的军队实力可以说相当弱小，若是硬碰硬地直面帝国登陆部队，信心不足太正常了。
    汐莉的理解里面，那威只有依靠岸基火炮和海岸炮台，儘可能地杀伤靠近海岸的登陆舰艇，才有可能在防卫战中夺得先机。
    等到运载平民的普通列车进站汽笛声终於响起。
    聚集在月台上的人群才纷纷送了口气，长时间面对军列让他们的心情十分压抑。
    汐莉也有同样的感受。
    普通列车的月台同样站著荷枪实弹的士兵，检查的过程非常快，很快便轮到了汐莉。
    两位士兵看到了车票，又抬起头来看到了少尉军装的汐莉，立刻原地敬礼。
    汐莉：“……辛苦你们了。”
    她也原地回了一个礼，汐莉毕竟是个女生，身高肯定不能和青年北欧男子相提並论，更何况人鱼族的少女会更娇小一些。
    在有著北欧血统的强壮那威陆军师士兵面前，汐莉的身形虽然小了点儿，但气质非凡。
    训练有素的士兵表现出了相当的尊重：“少尉，您要去纳尔维克？”
    汐莉：“是的，我被分配到了那里，那里的部队需要我的帮助。”
    士兵：“祝你旅途平安，少尉！”
    汐莉在列车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她没有什么行李，她也不需要行李。
    列车会行驶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顺利抵达终点站。
    汐莉身上的军装在车厢中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不过大家似乎都明白如今的处境，那威百姓都很善良坦诚，也没有任何人凑上来询问事情。
    汐莉看著窗户上玻璃的倒影。
    以及奥斯陆。
    ————
    1940年4月9日清晨五点。
    那威，纳尔维克港口。
    经过一整个白天和一整个夜晚的匆忙行驶，列车终於从奥斯陆抵达纳尔维克港口。
    沿路上下车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出发时人满为患的车厢只剩下了汐莉和寥寥几个人。
    汐莉一路无眠。
    车门处有神情紧张的士兵在查看证件，看到汐莉的军装后，士兵们明显愣了一下。
    汐莉言简意賅地表明来意：“我是从奥斯陆赶来的，我被分配到了纳尔维克港口守军部队，你们能告知我守军指挥部的大致位置吗？”
    反应过来的士兵匆忙敬礼：“……少尉，很快会有人带著你去指挥部的，不过那里已经彻底乱糟糟了！”
    汐莉皱起好看的眉毛：“我不太明白，怎么会彻底乱糟糟呢？”
    士兵：“总参谋部已经下达了全面动员令！少尉，帝国人马上就要来了！”
    士兵有些慌乱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汐莉就听到了一种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掉的刺耳尖锐的声音。
    是港口传来的海面敌袭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