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好几天,三叉戟河终於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营帐。
乔佛里勒住马,眯起眼睛望向前方,仔细分辨那两片截然不同的营地。
东岸的营盘扎得整整齐齐,帐篷按方阵列开,炊烟从固定的位置升起,就连拴马的木桩都排成一条直线。
营地四周有哨兵巡逻,而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插著一面怒吼雄狮旗。
哪怕只是远远望著,也能感受到一股沉默的压迫感。
西岸的军营虽然也很整齐,也比乔佛里带来的王领军强上好几倍。
但和旁边一比,还是显得鬆散了不少。
纹章也是五花八门。
佛雷家的双塔,慕顿家的红鮭鱼,河安家的黑蝙蝠……十几面旗帜在营地中四处飘荡。
徒利家的银鱒鱼虽然掛得高些,却根本压不住这片花花绿绿的气势。
“西境军和河间地军。”蓝礼策马来到乔佛里身旁,“瞧见没?这就是有泰温和没泰温的区別。”
乔佛里只是抖了抖韁绳。
“走吧,我父亲要等急了。”
虽然风暴地在王领的南面,但蓝礼的行军速度终究要比乔佛里快得多。
离十字路口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他的前锋就从后面赶了上来。
这位三叔也是相当的放心,直接把大军丟到了后面,自己带著一队隨从赶了上来。
在找到乔佛里並取笑一番王领军后,也没有再回去。
乾脆和他一起同行了。
“不过嘛……”蓝礼扭头打量著周围的士兵,挤了挤眼睛。
“要是老巴利斯坦真没怎么干预的话,你小子倒是有些手段。”
“怎么做到的?给你叔叔说说。”
“恩威並施罢了。”乔佛里斜了他一眼。
“怎么,连你侄子的东西都要打听。”
“问问而已。”蓝礼耸耸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帮人什么德行我可清楚地很。”
“说实话,我是没本事能让他们这么听话。”
“还有盖尔斯那老头儿,是不是天天找你?他还没在路上咳死吧?”
把军队安置妥当后,乔佛里便和蓝礼一同穿过设在桥前的关卡,向著营地最深处走去。
王帐扎在整个营地的正中央,比周围的帐篷足足大了三圈。
帐外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看见他们来了,便纷纷挺直腰杆。
一边的侍从大声通报起来。
“王太子乔佛里,率领王领士兵一万人,前来匯合!”
进去一看,不出所料。
这帮人还是在喝酒。
里面坐著的诸侯纷纷抬头看来。
劳勃瘫躺在主位中,那张大脸比在君临时又圆了一圈,可精神头却足了不少。
他敞著怀,並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正捏著酒杯和一个红髮年轻人说笑。
这大概就是艾德慕·徒利了。
“小乔!”劳勃大声叫起来,“你终於来了。”
他故意瞥向一旁的泰温,朝乔佛里勾了勾手。
並讲起一个许久之前的笑话。
“我等可都是望眼欲穿了。”
泰温没有任何反应,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周围的诸侯有些没太听懂,就算是知道的也不太敢笑。
但劳勃依旧乐此不疲。
“来,各位,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他又把乔佛里扯到身边。
“这位,就是咱们王领军的统帅,乔佛里·拜拉席恩。”
河间地诸侯与王领诸侯纷纷举杯致意。
乔佛里也一一点头回应。
“至於这几位……”劳勃眨巴眨巴眼,“你们还是自己介绍吧。”
他大概是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而这种应酬就像过年逛亲戚一样,根本避不开。
艾德慕率先迎了上来。
在灌下几杯酒后,他努力装出的稳重终究还是暴露出了本性。
“殿下年纪轻轻就身为统帅。”他的脸上掛著殷勤的笑,
“方圆八百里,都传遍了您率领大军前来的事。”
“正可谓是……”
“那是!”劳勃的嗓门把后半句压了下去,拍了拍乔佛里的肩膀,“不过你来得可真慢啊。”
“我们都在这里等好几天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要是你再不来,我都打算把你丟下来,先去开打了。”
“陛下,您可不能这样。”蓝礼从乔佛里身后挤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劳勃跟前。
“我也是带著大军来的,您怎么就不问问我?”
劳勃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你?”
“你来得倒快,可大军呢?”
“风暴地的人呢?”
“还在后面。”蓝礼毫不介意地在他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暮之星正带著慢慢走呢。”
“我怕你在这里寂寞,先来陪您喝喝酒。”
“滑头。”劳勃笑骂了一句,但还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乔佛里才在诸侯间周旋了一圈。
等的终於能喘口气的时候,他看见巴利斯坦凑到劳勃耳边,低语了几句。
可人太多了,密谋的什么根本就听不清楚。
“別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以后再说。”劳勃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
巴利斯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劳勃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行,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史塔克家的小狼崽还在路上,到这至少还要十几天。”
“咱们就不等他了。”
“明日开拔,直指血门。”
帐內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应和。
劳勃转向乔佛里。
“你到得晚,开过的作战会议我也懒得再跟你重复了。”
“回头让抄写员给你一份,不懂的就问艾德慕。”
乔佛里一怔:“父王,那王领军队……”
劳勃还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依旧是你来指挥。”
他说得很隨意,好像是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你都带著他们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再换个人吧?”
乔佛里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是。”
四周投来了各色各样的目光。
好奇,审视,若有所思。
从君临到三叉戟河,从一群乌合之眾到勉强能看的队伍。
从被从未明说的暗中质疑,到被劳勃亲口认可。
这一路来,乔佛里学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然而,在他走出大帐,望向东方的谷地方向时,心中突然生起一阵不安。
血门並不惧怕血与火,它也从来没有被外部军队攻破过。
可劳勃誓要做歷史上的第一人。
而乔佛里最怕的就是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