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
乔佛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身后插著一面宝冠雄鹿旗帜。
猎狗和巴利斯坦分立他的左右。
台下,十几名士兵被按在空地上,还有几个伤號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边。
“诸位大人。”乔佛里的脸色阴晴不定。
“都来认领一下吧。”
盖尔斯率先挤在前面,扑到一个伤员旁边哭喊起来。
“我的孩子啊……咳咳,谁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呀!”
没人回答。
乔佛里看著下面乱鬨鬨的场面,一言不发。
他本想直接任命自己人为总粮官,统一管理全军粮草。
可话刚提了个头,底下的伯爵们就面露难色。
没人当面反对,但也没人愿意点头。
所以乔佛里退了一步,提出了个轮换制度。
每家各出一人,轮流负责粮草的分配,每三天轮换一次。
发粮的时候,各家派人盯著,帐目公开。
伯爵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毕竟自家能派人参与,那就不是外人掌权了。
至於轮换时会不会出乱子。
当然会出乱子。
而且在第二轮就出了个很大的乱子。
哈佛家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殿下,我有话说!”
“今日发粮,我家明明报了七百多人,可小罗斯比只拨了六百人的份额,剩下的到现在还没有踪影。”
“没有粮草,叫我的兵马饿著肚子赶路吗?”
“盖尔斯,你答应拨给我的燃料和鞍具在哪里?”又一名伯爵露了面。
“还有我部!”瑞佛雷伯爵也趁机叫道,“上一次就没有发够,这一次也没有发够。”
眼看局面將乱,坦妲夫人的总管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诸位大人安静,不要吵了。”
一个声音混在人群里喊了出来。
“罗斯比给了你多少粮餉,你为何老替他说话,他是你……”
这一声就像点燃了野火,眾人的怨气被统统激发了出来。
指责、质问和翻旧帐的喊声此起彼伏。
“好哇,那我要问问你,你之前为何纵容部下坏我营帐。”
“我部骑士的战马也丟了好几匹!”
“你说说……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太阳从……”
“#%#&@#%……”
眾人推搡起来。
几个年轻气盛的骑士甚至扭打在一起,滚得尘土飞扬。
乔佛里朝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鏘——!”
几十把长剑瞬间出鞘。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然后在一瞬间统统退了回去。
撕扯在地上的两个人愣愣地抬起头,连忙相互搀扶著站了起来。
还陪著笑替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爵士,小罗斯比剋扣粮草的事,属实吗?”乔佛里看向一旁。
“属实。”巴利斯坦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道。
“今日哈佛家报七百零三人,实发六百人;莱克家报一千五百七十二人,实发一千四百人……”
他一口气报出五六家,每家都少发了至少一成。
“此外,燃料、草料、布料等,均有短缺。”
“罗斯比家自己领的,却是超额的。”
全场寂静。
乔佛里点点头,转向一旁呆住的老罗斯比。
“盖尔斯大人,您的养子是今日的轮值粮官,剋扣粮草,证据確凿。”
“您说,该怎么处置?”
盖尔斯跪了下来,嘴唇哆嗦著,只能一个劲地咳嗽。
乔佛里没有等他。
“小罗斯比剋扣粮草,该当何罪,自有军法处置。”
“但內訌殴斗,也是违令,除去被当场抓住的,都还有谁?”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
哈佛家的年轻人率先站了出来。
隨后,人群中又跟出了七八名骑士。
乔佛里看向他们的领主。
“诸位大人,这是你们的人,还需要你们自己处置。”
瑞佛雷伯爵铁青著脸,走上前,拎过自己手下的一个骑士就是一耳光。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回去自己领二十鞭子!”
其他人纷纷照做。
“你叫什么?”乔佛里看向那名年轻人。
哈佛家的报上了名。
“自己找你家监军领二十鞭子。”乔佛里冲他頷首,默默在心中记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被带走,乔佛里才转向还跪在地上的盖尔斯。
“大人,轮到您了。”
“殿下……”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剋扣粮草,我认了。”
“可他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他又使劲咳嗽了几下,对周围的人连连拱手。
乔佛里看向巴利斯坦。
“爵士,剋扣军需,按军中惯例该如何处置?”
巴利斯坦缓缓道:“可鞭笞,可罚款,可降职,可戴枷示眾。”
“若情节严重,可剥夺骑士身份,並当场处死。”
“这……这。”盖尔斯的脸白了。
其他人也譁然出声。
“殿下,念他还是个初犯,请饶他一命吧。”
“我愿意补偿各家被剋扣的粮餉。”盖尔斯往前跪行了两步。
同时再向周围的诸侯使劲地拱手。
“诸位大人,我替他给你们赔罪了……”
“殿下,饶他一命吧。”眾人纷纷求情。
乔佛里本来也没有砍粮官的意思,便顺水推舟地卖了人情。
“那好。”
“罚没他此次出征的全部战利品份额,充作被剋扣各家的补偿。
“从今日起,免去他轮值粮官的差事,等伤好之后,在营门戴枷示眾三日。”
乔佛里看向其他几位伯爵。
“至於剋扣的粮草,明日之前,由罗斯比家按数补齐。”
“补不齐的,从盖尔斯大人自己的份额里扣。”
“诸位大人,这个处置,可够公允?”
眾人纷纷点头。
“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眾人正要鬆一口气,乔佛里却又开了口。
“不过嘛……”他的语气显得意味深长。
“今日的事,诸位大人都亲眼看见了。轮换制是好,让各家都能参与,可结果呢?”
没人接话。
“大家都不想让自己吃亏。”
“可今天你多分一点,明天別人就会让你少分一点。”
“后日又会出什么乱子?咱们还没走到血门,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乔佛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粮草是全军命脉,经不起这样三天两头地折腾。”
“从现在起,改为一位德高望重者全权负责,各家派人协助,帐目公开,每日发放。”
“就让巴利斯坦爵士担任此职,诸位大人可愿答应?”
下方的眾人纷纷低下头,齐声应和。
“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