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亮脸上的醉意，被这句话瞬间衝散了三分。
    他勾著张爱华脖子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狂喜和酒精混合的混沌，被一丝错愕和清明所取代。
    “戒……戒酒？”
    周围还在狂欢的队友们，动作也慢了下来。
    更衣室里那股能掀翻屋顶的喧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音量键，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张爱华，那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蒋亮愣愣地看著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小子管到老子头上了”的玩笑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赛前，张爱华在战术板上写下的那几个字。
    想起了中场休息时，张爱华那句“比赛还没结束”。
    想起了最后时刻，张爱华拖著伤腿，用一记匪夷所思的挑传，把球队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咳……”蒋亮尷尬地鬆开手，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满脸通红，激动地喊道：“陈导，文总，华仔！发布会要开始了，记者们都等著呢！”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在体育场的新闻发布厅举行。
    当陈懋、文晓婷和张爱华三人走进去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雪亮的闪光灯，密集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整个发布厅被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满了扛著摄像机的记者。所有媒体的脸上，都写著同一种情绪：见证歷史的兴奋。
    陈懋是第一个发言的。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那副沉稳的语调，公式化地感谢了球迷，感谢了球员的拼搏，感谢了集团的支持。
    记者们心不在焉地记录著，他们的镜头，更多地对准了陈懋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创造奇蹟的英雄，张爱华。
    另一个，是这个奇蹟背后的掌舵人，俱乐部总经理，文晓婷。
    轮到文晓婷发言了。
    这位在商场上以铁腕著称的女强人，拿起麦克风的时候，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她看著台下无数闪烁的镜头，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眼圈却毫无徵兆地红了。
    “首先……首先我要感谢……”
    她只说了几个字，就哽咽了。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精致的妆容滑落。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激动和委屈，在此刻彻底决堤。
    “我……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语无伦次，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干练。
    “感谢我们的城市，感谢我们的球迷，感谢陈指导和每一位球员……他们是真正的战士……”
    说到这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爱华。
    那一刻，她完全失態了。
    她伸出手，指著张爱华，对著台下所有的媒体，用一种近乎吶喊的音量，哭著说道：
    “还有他！特別是他！”
    “他是……他是上天赐给贵州足球，最好的礼物！”
    轰！
    整个新闻发布厅，彻底炸了。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焦点，在这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张爱华身上！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几乎要將他吞没。
    “上天赐予的礼物！”
    这个评价，从俱乐部总经理的口中，在这样一个歷史性的场合说出来，分量重如泰山！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中心，张爱华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些几乎要懟到脸上的镜头，也没有去看身边已经泣不成声的文晓婷。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將面前的麦克风，拉到了自己嘴边。
    现场的嘈杂，因为他这个动作，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等著听这位“礼物”的感言。
    “亚冠，是明年的事情。”
    他的第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铺直敘，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兴奋的头顶上。
    记者们面面相覷，这是什么意思？
    张爱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中甲的冠军。”
    第二盆冰水。
    现场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那股因为创造歷史而升腾起的狂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和不解。
    张爱华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记者，一字一句，清晰地拋出了他的第三句话。
    “我们的目標，是双冠王。”
    “联赛冠军，必须拿到手。足协杯的决赛，我们也要去爭那个冠军。”
    死寂。
    死寂。
    整个发布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双冠王？
    一个刚刚升入中超的球队，一个中甲班底的球队，竟然把目標定为了和中超霸主广州恆大爭夺足协杯冠军？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气魄！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著，掌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响彻了整个发布厅！
    啪！啪！啪！啪！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鼓著掌，他们看著台上那个面无波澜的年轻人，除了震撼，再也找不到別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已经不是一个天才球员了。
    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这份在狂喜中保持绝对冷静的头脑，这份敢於向霸主亮剑的野心……
    这他妈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陈懋坐在旁边，看著自己的爱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將球队彻底託付出去的安心。
    从今天起，这支球队的灵魂，不再是他，也不是蒋亮。
    而是张爱华。
    文晓婷也停止了哭泣，她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怔怔地看著张爱华的侧脸。
    那份激动和狂喜，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是崇拜，是依赖，是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
    这一刻，她无比確信，將俱乐部的未来，赌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掌声经久不息，一个反应过来的记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抢在所有人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问题：
    “张爱华！你凭什么认为，你们有资格和广州恆大爭夺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