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亮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冲向了刚刚完成致命一传的张爱华，直接將他扑倒在地！
    队友们紧隨其后，一个接一个地叠了上来，在草皮上堆成了一座扭动的人山。
    “我操！別压了！要死了！”
    “华仔！牛逼！！”
    “老子爱你！！”
    最底下的张爱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断了，窒息感和脚踝的剧痛混杂在一起，但他却笑出了声。
    疯狂的庆祝，直到主裁判和工作人员过来拉拽才结束。
    当张爱华被人从人堆里拖出来时，他看到上海申花的球员们，大部分都瘫倒在草皮上，那个叫登巴巴的男人，双手掩面，肩膀在微微耸动。
    虹口足球场的铁塔，倒了。
    回到更衣室，气氛比冲超那晚还要癲狂。
    没有香檳，但球员们用矿泉水代替，互相浇灌著，嘶吼著，发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陈懋被球员们围在中间，他没有再跪下，只是靠著墙，任由弟子们把水浇在他头上，脸上掛著一种近乎虚脱的笑容。
    “教练！决赛打谁？”一个年轻球员吼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陈懋。
    是啊，决赛的对手是谁？
    另一场半决赛，是广州恆大对阵山东鲁能。
    助理教练李胜拿起手机，刷新著比分页面，他的手因为激动还在发抖。
    “等一下，那边比赛也刚结束……”
    整个更衣室，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盯著李胜手里的那块小小的屏幕。
    几秒钟后，李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混杂著震惊、茫然和狂喜的表情。
    “恆大……恆大贏了。”李胜的声音乾涩，“决赛，我们打广州恆大。”
    更衣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
    “干他娘的恆大！”
    “中超冠军又怎么样！干就完了！”
    蒋亮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拧出一把水，吼道：“怕个卵！咱们连申花都干翻了！还怕他一个恆大？”
    球员们陷入了对决赛的无限憧憬中，没有人注意到，李胜的表情依旧古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有张爱华，从那份狂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广州恆大……
    他们好像……已经提前锁定了今年的中超冠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李胜，正好与对方同样震惊的视线对上。
    李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梦囈般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中国足球史册的话。
    “各位……根据足协杯的规则，如果冠军是已经获得亚冠资格的球队，那么亚军將递补获得亚冠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恆大，是联赛冠军，他们已经有亚冠资格了。”
    “所以……”
    “所以，无论我们决赛是输是贏……”
    “我们……我们他妈的，要去踢亚冠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蒋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伊科拉张著嘴，忘了自己要跳舞。
    亚冠？
    亚洲冠军联赛？
    那是什么？那是中超big4才能去的地方，是代表中国足球去和日韩西亚的豪门掰手腕的舞台。
    跟我们这支刚刚衝上中超的升班马，有什么关係？
    下一秒。
    “轰——！！！”
    一股比核弹爆炸还要恐怖的声浪，直接掀翻了更-衣室的屋顶。
    “我操！！！！！”
    蒋亮发出的已经不是人声，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咆哮，他衝上去一把抱住李胜，直接將他举了起来。
    “亚冠！亚冠！老子要去踢亚冠了！”
    伊班这个经歷过西甲风浪的西班牙老將，此刻也失態了，他抱著头，嘴里不停地用西班牙语念叨著“上帝啊”“这不可能”。
    整个更衣室，彻底疯了。
    如果说冲超是梦想成真，那获得亚冠资格，就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奇蹟！
    一个中甲班底的球队，要去踢亚洲最高水平的俱乐部赛事！
    这在中国足球的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这个消息，以比光速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中国足坛。
    当晚的《足球之夜》，主持人几乎是用喊的方式播报了这条新闻。
    “一个绝对可以载入史册的夜晚！贵州恆丰智诚，这支来自中甲的球队，在晋级足协杯决赛的同时，也锁定了一个下赛季的亚冠联赛参赛名额！这是中国足球歷史上，第一次有次级联赛球队获得亚冠资格！”
    网络上，彻底炸了锅。
    《史无前例！中甲球队进亚冠，贵州奇蹟夜！》
    《灰姑娘的终极剧本！张爱华將带领中甲班底征服亚洲？》
    《地震！中国足坛版图或將改写！》
    甚至，连亚足联的官方网站，都罕见地在第一时间发布了一篇专题报导，標题是《来自中国的灰姑娘故事：一支次级联赛球队的亚洲梦！》。
    报导的配图，正是张爱华罚进点球后，衝进球门捞球往中圈跑的画面。
    贵阳，这座城市，在经歷过冲超的狂欢后，再次陷入了更高分贝的癲狂。
    这一次的喜悦，甚至超越了冲超本身。
    冲超，是荣归故里。
    而亚冠，是为国出征！
    无数球迷涌上街头，他们手中的横幅，从“我们要去中超”，变成了“剑指亚洲，为国爭光！”
    俱乐部总经理文晓婷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她站在体育场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球迷，脸上却没有太多狂喜。
    她只是冷静地，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王董，是我，文晓婷。对，情况您知道了。我需要马上召开紧急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下赛季的预算，必须以亚冠级別来重新制定。”
    “喂，李总监，通知工程部，马上对球场进行亚足联標准的评估，灯光、草皮、坐席，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问题！钱不是问题！”
    “人事部吗？准备好，我们的冬季引援名单，要重写了。”
    整个恆丰集团，这部庞大的机器，因为这个意外的惊喜，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更衣室里，狂欢还在继续。
    张爱华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他看著周围一张张欣喜若狂的脸，內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亚冠……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全北现代的魔鬼主场，浦和红钻的红色海洋，还有那些西亚豪门阵中，一个个世界级球星的名字。
    去了，就不能只是去逛一圈。
    去了，就不能给中国足球丟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条新闻。
    《亚冠新赛季前瞻：东亚区潜在对手巡礼》。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蔚山现代、大阪钢巴、武里南联……
    蒋亮满身是水地凑了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大著舌头喊：“华仔！看什么呢？走！喝酒去！今晚不醉不归！”
    张爱华关掉手机，把喧囂隔绝在外。
    他抬起头，看著蒋亮，平静地开口。
    “蒋队，从今天起，把酒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