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
    整个新体育场，彻底沸腾。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淹没了一切，看台上那面巨大的tifo，在无数挥舞的黄色旗帜中，显得格外醒目。
    球员们冲向场边，与教练组拥抱在一起。蒋亮第一个冲向了张爱华，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兴奋地大吼：“牛逼！华子！太他妈牛逼了！”
    伊科拉也冲了过来，抱著两个人又蹦又跳，嘴里唱著不成调的歌。
    张爱华被他们闹得差点没站稳，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黄色的海洋，汗水顺著脸颊流下，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滚烫。
    这，就是主场。
    这，就是胜利。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深圳队主帅李林生全程黑著脸，用最简短的外交辞令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便匆匆离场。
    而轮到陈懋和张爱华时，记者们的热情几乎要將发布厅的屋顶掀翻。
    “陈指导，这场2:0的完胜，是否意味著贵州队已经找到了克制一切铁桶阵的钥匙？”
    “张爱华，你的那个森巴舞庆祝动作，是提前设计好的吗？它是否会成为你的標誌性庆祝？”
    闪光灯此起彼伏。
    但第二天，当贵阳本地的报纸和网络媒体铺天盖地地报导这场大胜时，一个不和谐的论调，却悄然出现了。
    “如此精彩的比赛，我们为何只能通过手机上的文字直播来感受？”
    一篇发表在贵州本地球迷论坛上的帖子，標题简单直接，却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昨晚，我去现场了。我看到了张爱华的牛尾巴，看到了他的贴地斩，看到了他跳起了森巴舞。我的嗓子喊哑了，我的手拍红了。但我的父亲，一个看了三十年球的老球迷，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守在电视机前，一遍遍地刷新著根本不会直播我们比赛的贵州大眾生活频道。”
    “他问我，儿子，电视上为什么不播啊？”
    “我答不上来。”
    这篇帖子，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顶上了论坛首页，回复数超过了三千条。
    下面的跟帖，充满了球迷们的愤怒和无奈。
    “是啊！凭什么不播！我们是半程冠军！我们有『贵州小罗』！凭什么要去看那些无聊的相亲节目和养生讲座！”
    “大眾生活频道？我看是老年生活频道吧！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
    “打电话！去电视台官网留言！让他们知道我们球迷的力量！”
    起初，贵州大眾生活频道对此並不在意。一个地方体育赛事，再热门，能有多大的影响力？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足球在这座城市被压抑已久的热情，更低估了张爱华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恐怖號召力。
    从周一早上开始，电视台的公开热线电话，就没停过。
    “喂，你好，这里是……”
    “你好个屁！为什么不直播恆丰智诚的比赛！”
    “嘟…嘟…嘟…”
    接线员小姐姐刚掛掉一个，下一个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直播我们贵州队的比赛？”
    “我们不是体育频道，没有转播权……”
    “那就去买啊！我们有钱！恆丰集团有钱！你们电视台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腿？”
    整个上午，热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们换了好几轮，个个都被吼得精神恍惚。
    事情在下午开始失控。
    几十个穿著贵州队黄色球衣的球迷，自发地聚集到了电视台的大门口。他们没有闹事，只是拉起了一条横幅。
    “我们要看球！还我主场直播！”
    球迷会会长杨大勇，就站在最前面。
    这一幕，被路过的市民拍下，发到了网上。
    舆论，彻底炸了。
    电视台台长办公室里，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对著节目部主任破口大骂。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舆情都处理不好！现在好了，人都堵到门口了！影响多坏！”
    节目部主任满头大汗，委屈地辩解：“台长，这真不怪我们啊！以前也从没播过，谁知道今年这支队……这么邪门啊！”
    “邪门？”台长气得直拍桌子，“人家现在是半程冠军！是冲超大热门！你管这叫邪门？你这叫没有政治敏感性！”
    就在这时，台长的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了一份文件。
    “台长，这是gg部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
    台长不耐烦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报告的內容很简单，从昨天比赛结束后到现在，gg部接到了超过二十家本地企业的諮询电话，內容出奇地一致：如果电视台直播贵州队的比赛，他们愿意立刻投放gg，价格好商量。
    其中甚至包括几家原本一直在省台投放gg的本地龙头企业。
    台长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手都有些发抖。
    他不是不懂球，他只是不懂，足球，什么时候在贵州这么值钱了？
    他沉默了半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文总吗？我是大眾生活频道的老刘啊……对对对，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三天后，贵州恆丰智诚俱乐部官网，发布了一条让所有贵州球迷欣喜若狂的公告。
    【经友好协商，贵州恆丰智诚足球俱乐部与贵州广播电视台大眾生活频道达成战略合作。从下个主场比赛开始，大眾生活频道將对本赛季球队所有剩余主场赛事，进行全程高清直播。】
    公告一出，球迷论坛和社交媒体，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杨大勇在球迷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但他那带著激动和哽咽的吶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兄弟们！我们贏了！这是我们球迷的胜利！这是人民的足球！”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张爱华，此刻正在训练基地里，被蒋亮勾著脖子，强行看著手机上的新闻。
    “看见没，小子，你现在是真牛逼了。”蒋亮嘿嘿直笑，“都他妈能逼著电视台低头了。”
    张爱华对此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球场上的表现。贏了，你就是英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你就是狗熊，呼吸都是错的。
    首场电视直播的比赛，是主场对阵青岛中能。
    比赛当天，整个gz省，无数家庭的电视机，都锁定在了大眾生活频道。
    当晚，电视台的收视率统计后台，数据员看著屏幕上那根疯狂飆升的红色曲线，手里的咖啡都忘了喝。
    “疯了……疯了……”
    同时段播出的，有省台重金引进的王牌综艺，有隔壁卫视的热播电视剧。
    但在贵州队比赛开始的那一刻，所有的数据曲线，都像是遭遇了断崖式下跌，只有那根代表著球赛直播的红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直衝云霄。
    碾压！
    是毫无道理的，血腥的碾压！
    电视画面中，张爱华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过人，都被导播用高清慢镜头反覆播放。他灵动的跑位，他匪夷所思的传球，他那张在高清镜头下依旧毫无瑕疵的脸，通过电波，传遍了千家万户。
    那一晚，不知道有多少原本对足球不感兴趣的贵州人，记住了那个穿著12號球衣的少年。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
    恆丰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文晓婷看著助理递上来的最新財务报表和商业合作意向书，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球场四周的gg牌位，在比赛直播后，諮询价格直接翻了一倍，而且是排著队等著签合同。
    新的赞助商，从本地的食品公司到全国性的汽车品牌，几乎踏破了俱乐部商务部的门槛。
    助理在一旁兴奋地匯报著：“文总，按照这个趋势，我们不仅能收回夏窗的投入，甚至……甚至本赛季就能实现盈利！这在中甲，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文晓婷没有说话。
    她只是滑动著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张爱华的球员资料。
    照片，身价，出场数据，进球，助攻……
    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下方，那一连串因为他而新增的，天文数字般的商业合同金额上。
    许久，她抬起头，对著一脸期待的助理，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他不是一台印钞机。”
    助理愣住了。
    文晓婷的指尖，在张爱华那张年轻的脸上，轻轻一点。
    “他是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