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收官战，中甲第十五轮。
    gz省新体育场，主队更衣室里的气氛热得发烫。
    上一场客场逼平河北，加上张爱华那份天价续约合同和“冠军宣言”，整支球队的士气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蒋亮光著膀子，用胶带缠著脚踝，嘴里还在吹嘘著自己昨晚又在哪家烧烤摊喝倒了几个球迷。伊科拉则戴著耳机，身体隨著鼓点小幅度地扭动，隨时准备来一段即兴战舞。
    只有一个人例外。
    伊力哈木江。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护腿板，动作很慢，一遍又一遍。
    张爱华换好球衣，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紧张？”
    伊力哈木江抬起头，那张稜角分明的西域面孔上，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对面，都是我的老乡，还有几个，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张爱华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情感，他懂。那是足球里最特殊，也最折磨人的一种羈绊。
    陈懋拿著战术板走了进来，更衣室瞬间安静。
    “今天，半程最后一场。”
    他的开场白很短。
    “对手，xj队，很顽强。但我们是在主场。”
    “战术很简单，压出去打！”
    “用一场胜利，告诉所有人，我们配得上现在的位置！”
    “伊力哈木，”陈懋的视线转向角落，“今天，你是右路的主宰。”
    伊力哈木江猛地站了起来，胸膛起伏。“是！教练！”
    球员通道里，两队球员並肩而立。
    张爱华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伊力哈木江，身体是紧绷的。
    对面xj队的阵容里，好几个人都朝他投来复杂的视线，有人笑著挥了挥手，有人则刻意避开了他的注视。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是xj队的主教练李军。
    他没有找自己的队员，而是径直走到了伊力哈木江和张爱华面前。
    “小伊，好好踢，別有压力。”他先是对伊力哈木江说，带著长辈的温和。
    然后，他转向张爱华，伸出手。
    “你就是张爱华吧？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踢得很好。”
    张爱华伸手与他相握。
    “你们两个，是我们西部足球的骄傲。”李军说完，用力握了握，转身离开。
    伊力哈木江的身体，似乎鬆弛了一些。
    “嗶——！”
    开场哨响。
    贵州恆丰智诚的球员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第一秒钟起就对xj队的半场展开了疯狂的围攻。
    那股因为续约而凝聚起来的冲天豪气，彻底转化为了球场上的压迫力。
    看台上的助威声震耳欲聋。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张爱华在中路接球，他没有粘球，一个简单的变向就晃开了xj队的后腰王康。
    对方的中后卫维森特立刻上抢补防，另外两名防守球员也迅速向他合拢。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包围圈，正在形成。
    但张爱华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右边路那道飞速前插的身影上。
    就在包围圈即將闭合的瞬间，张爱华的右脚外脚背，把球向右侧轻轻一拨。
    足球精准地找到了空当，滚到了伊力哈木江的脚下。
    伊力哈木江拿球，抬头，他面前的防守球员，是xj队的左后卫艾尔帕提。
    那个赛前还笑著和他打招呼的髮小。
    艾尔帕提没有丝毫留情，一个凶狠的滑铲就封堵了內切的线路。
    伊力哈木江没有选择强行突破。
    他用右脚將球往底线一趟，追上足球，不停球直接起脚传中！
    足球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绕过了中后卫维森特的头顶。
    禁区中路，一个高大的身影高高跃起！
    是逄志泉！
    他力压对方另一名中卫蔡曦，一个势大力沉的头球！
    足球狠狠砸进了球网！
    1:0！
    整个奥体中心瞬间沸腾！
    进球后的逄志泉兴奋地冲向角旗区，队友们一拥而上。
    只有伊力哈木江，站在原地，没有庆祝，只是朝著中圈默默走去。
    张爱华跑过去，揽住他的脖子。
    “传得漂亮。”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伊力哈木江低声说。
    一球领先，贵州队踢得更加从容。
    但xj队没有放弃，他们的罗马尼亚外援达纳拉赫，展现出了强大的个人能力。
    几次在中场的强行突破，都给贵州队的后防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次禁区外的远射，更是擦著立柱飞出底线，惊出主场球迷一身冷汗。
    门將苏渤洋高接低挡，力保球门不失。
    下半场第六十五分钟。
    张爱华在前场带球，被对方后腰周恆从背后放倒。
    主裁判鸣哨，判给贵州队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正对球门。
    张爱华抱著球，亲自放在了罚球点上。
    他后退，助跑，起脚。
    足球越过人墙，在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急速下坠！
    xj队门將顾俊杰判断对了方向，飞身侧扑，指尖甚至碰到了足球！
    但没用。
    球速太快，旋转太强！
    足球蹭著他的指尖，擦著横樑下沿，钻进了球门！
    圆月弯刀！
    2:0！
    “吼——！”
    张爱华仰天长啸，释放著进球的快感。
    他没有独自庆祝，而是转身冲向了右边路的伊力哈木江，一把將他从地上拉起来，拖著他一起跑向了球迷看台。
    “伊力哈木江！牛逼！”
    “张爱华！牛逼！”
    全场四万名球迷，整齐划一地高喊著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伊力哈木江看著看台上那片黄色的海洋，眼眶有些发红。
    比赛的悬念，就此终结。
    剩下的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轻鬆起来，更像是一场献给主场球迷的表演。
    最终，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2:0！
    贵州恆丰智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为上半赛季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凭藉著这场胜利，他们的积分超越了青岛中能和延边长白山，以半程第一的身份，昂首进入休赛期！
    球员们走到场边，向球迷谢场。
    伊力哈木江脱下自己的球衣，和对面的艾尔帕提交换。
    两个xj汉子紧紧拥抱在一起。
    张爱华看著这一幕，转身准备走向球员通道。
    一只手，却从后面拉住了他的球衣。
    他回头。
    是xj队的外援，达纳拉赫。
    那个刚刚在场上给他製造了无数麻烦的罗马尼亚人，正用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和一丝战意的神情看著他。
    他不会说中文，只会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顿。
    “you，very strong。”
    “next time，i win。”
    说完，他指了指张爱华身上的球衣，又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