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举报自己后,一身弹痕曝光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全员集结完毕!请陈今朝同志指示!
那行字很小,小到要走近三米之內才能看清。
但那行字又极大,大到每一个踏入纪念馆的人,
都感到胸口被一只无形的、苍老的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住了。
字的下方,是一方极简的长案。案上只有三样遗物:
一把烧弯了枪管的汉阳造,枪托上还留著半个血手印的炭化痕跡。
一顶被弹片削去半边帽檐的军帽,帽徽的五角星被主人用刺刀尖反覆描摹过,在七十年的岁月里仍倔强地泛著暗哑的铜光。
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信纸已脆如蝉翼,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被人用钢笔用力划去,
只余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小字:“若吾死,请寄平原县小湾村文氏宗祠转陈文昌母。”
信纸旁,压著一枚锈跡斑斑的“龙都子弟兵”胸章。
那是独立团独有的標识,全国只发过三千枚,
留存至今的,不超过三十枚。
此刻,烈日穿过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
如一匹毫无杂色的素练,静静地铺在这方长案上,
铺在那把烧弯的枪、那顶残缺的帽、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
……
“礼毕——!”
连长的口令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裂开来。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带著二十六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全部重量,
带著文老庄连七十四年来所有活过、战过、牺牲过的魂魄的迴响,
震得三百米外第一道牌坊的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落下,
两千八百只右手精准地贴回裤缝中线,
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如同一匹两千八百丈的巨帛被当空撕裂,余音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
沙瑞金站在陈今朝左侧,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左胸放下,垂在身侧,
指节微微蜷曲,指尖却仍残留著方才按压心臟时那隱隱的、沉重的余温。
他的目光从陈今朝的背影上移开,缓缓扫过那片两千八百人的橄欖绿方阵——
横成列,纵成行,两千八百张年轻的、刚毅的、被晨光照亮的脸,
两千八百双直视前方的、坚如磐石的眼眸。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刚才在病房里那种被“王见王”时的失重。
是更古老、更陌生、更无法用他经营了三十年的政治经验去丈量的东西。
是震撼。
一种来自歷史深处、来自那些他从未真正触及过的牺牲与忠诚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撼。
他是现在的汉东省省委书记。
是帝都空降来的!
所以,他也见过世面!在成为汉东省委书记之前,他好歹也是一个帝都直接选调的——副部级干部!
他见过阅兵,见过长安街上的钢铁洪流,
见过千百次整齐划一的队列从主席台前经过。
但此刻,站在苍山半腰这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纪念馆前,
站在三百六十五级石阶的顶端,站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余韵里——
他第一次感到,如芒刺背!
……
侯亮平站在更靠后的位置。
他不属於省委常委的序列,
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前面的队列里。
他是跟著沙瑞金的车来的,是主人下车后被遗忘在车里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附属品。
他在所有人身后站著,却將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此刻,他的脊背似是有一根冰凉的巨大石柱,紧紧贴著!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衬衣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下来的、滚烫的烙铁。
……
侯亮平心里清楚!
这【文老庄】连队,一个部队的凝聚力,此刻是由什么构成!
是由陈文昌为首的八十二名勇士构成!
是由陈今朝这个——昔日抗战英勇烈士的后代,陈文昌的孙子,而构成!
是因为陈今朝!今日站在这里!
两千八百名战士!能够同一敬礼!
不是为別人!只为陈今朝!
……
侯亮平更是清楚——
就算钟正国在帝都能呼风唤雨,可要是让军队里某一个拥有抗战时期特殊含义的连队,甚至一个陆军合成团的军人来敬礼!行注目礼!
就算钟正国也做不到!
……
今日——
这两千八百名军人!
因为陈今朝的缘故,全部被赋予【时代楷模】的称號!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团长找了关係打听就能知道。
陈今朝!
陈文昌的孙子!
这对於文老庄整个连队而言——
对涵盖了文老庄的合成团而言——
陈今朝是特殊的存在!是有特殊意义的存在!
……
如果没有陈文昌,就没有文老庄这般荣誉!
更没有文老庄昔日抗战时的英烈事跡!
如果没有陈今朝,文老庄的荣誉就不会被全国知道!
整件事——都是因为陈今朝,以及陈文昌!
……
汉东陆军合成团,就算有文老庄的昔日荣誉——在那么多留存下来的连队编號里,恐怕也不会出眾。
可被龙宣部——告知全国!追加时代楷模称號!
这是史无前例的!
这是莫大的!巨大的!在整个合成旅中!最高的荣誉!
……
……
连长迈步上前。
他的军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像在侯亮平的心尖上重重踩下一脚。
他在陈今朝身前三米处站定,立正,敬礼。
一个乾脆利落的军礼,手臂抬起与肩平齐,
手指併拢如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的轨跡。
“报告!”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广场上隆隆滚过:
“文老庄连,全员集结完毕!应到两千八百人,实到两千八百人,无人缺席!请指示!”
请指示。
这三个字,是对陈今朝说的。
是对那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面对两千八百道目光、面朝那面刻著二百八十个名字的花岗岩墙、至今未曾回头的陈今朝说的。
是对那个在留置室里沉默过、在审讯灯下平静过、在汉东省最高权力的簇拥下走出医院大门的、副省长、昔日的汉东王——汉东的封疆大吏!省委长说的。
……
陈今朝终於缓缓抬起眼。
“八十二勇士!”
“同壕而战,同日殉国!”
“同地而葬!同旗映耀!”
“无一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