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其他人反应如何,天幕仍旧继续播放。
【人联,一切以真正的人类需求为核心】
【实际上,人联在最初的时候也是亲外的】
【在发现新星球的时候,他们也想与当地人和谐相处】
天幕上,出现了人联初入新星球的景象。
他们眼中闪烁著光,闪烁著好奇。
还出现了人联幻想中与其他外星人握手和平相处的画面
【但迎接他们的是无情的背叛】
【第一批走出舱门的先遣队,七成人连骨头都没找回来】
【不是死於风暴,而是死於当地节肢种族有组织的猎杀】
登陆舱在陌生的紫色天空下打开,身著厚重防护服的人类队员,眼中映照著好奇与希望的光芒,踏上异星土壤。
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旋转,尖锐的警报与惨叫响彻天际。
被酸液腐蚀得只剩下合金骨骼的残破装甲、散落在奇异植被间的个人识別牌、一只伸向天空却永远静止的手。
不少人看著这画面都觉得遍体生寒。
不过这还没结束。
人们衣衫襤褸,在缺乏光照的环境中劳作。
孩子们的眼眸失去了光彩,成年人脸上刻著飢饿与疲惫。
合成蛋白块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绿色,被人机械地吞咽。
矿井深处,四处都是酸液。
【当人联饿到吃合成蛋白的时候,没有外星慈善家送来一粒米】
【人联挖的第一口矿井,是踩著同伴被酸液融化腐蚀的尸体才拿到能源】
【哪怕是当地诞生了文明的当地土著,想的也都是偷取科技,坑杀人联】
【人联也是经过艰苦战斗后才明白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为了站立在食物链顶端,花费了整整三百万年】
【从被野兽猎食的猎物到第一次使用火】
【从使用木棍到使用枪械】
远古智人在草原上与野兽搏杀。
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点燃並守护火种。
青铜与铁器的碰撞、蒸汽机的轰鸣。
第一次火箭升空、原子核爆的光球、踏上月球的脚印……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双从猿类到现代人类,逐渐变得有力、稳定、掌控工具的手部。
【人类一步步进化至今,不是为了和灵长类、哺乳类、节肢类来谈论和平共存、万物平等】
【平等友爱是人类给予其他物种的恩赐,並非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
【如果有物种想要背弃这点,那就要接受人类的怒火】
【三百万年的进化从始至今,都是为了人类的至高无上】
【如果你是一个人类,当你被其他文明掳走时,地联会按照章程发表外交辞令】
【而人联会直接出动浩如烟海的舰队点燃星海,让这个种族为他的无知付出代价!】
庞大的星际战舰集群列阵於同步轨道上。
它们的炮口齐齐指向下方那颗色彩斑斕、但曾带给人类无数伤痛的外星世界。
战舰的轮廓冰冷而威严,充满力量感。
介绍结束,接著又是那个人联宣言的嗓音响起,其中带著满满的沧桑。
画面也变成了虚幻的人联旗帜和各种太空飞行器的內容。
【你们不要再祈求回到从前】
【我们的钟表可以回到原点,但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回到昨天了】
【你们也不要问我战爭何时结束】
【人类联邦的议程里没有这个字眼】
【从轨道上开幕式的空袭,再到参宿四的舰队决战】
【人们不愿相信清白者的善意】
【人们只相信舰队才是真理】
【我们別无选择】
【我们不止亚光速航行和跃潜】
【要占领寰宇,让全银河彻底知道人类联邦所要创立的伟业】
【让人类……荣光永存】
超空间引擎启动,舰队消失在涟漪中?
下一秒出现在一个全新的的星域。
巨大的工程舰开始组装星门框架,殖民船洒出如同种子般的探测器。
人类的足跡,以舰队为矛头,以科技为基石,向著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坚定蔓延。
星图被快速点亮,属於人联的疆域色彩不断扩张。
最终,视角穿过层层装甲,掠过无数並肩航行的舰船,越过燃烧的星云与寂静的星带……
直到整个宏伟壮观、横跨数个星系的人类联邦疆域全息星图,熠熠生辉地呈现在天幕之上。
星图中央,人联的单头鹰光芒大盛,仿佛超新星爆发。
无形的震撼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天幕的播放到此结束。
那覆盖苍穹的光幕结束播放,变为了黑屏。
但有一种比星光更沉重、比真空更滯涩的东西,留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片烙印。
属於人联的烙印。
无数世界,终於在这一刻,彻底认识了人联。
这不是透过外交文书谦辞修饰的认知,不是经由文化交流缓慢建立的印象,而是一段残酷的史诗。
【群星世界】
那些曾对人联持尖锐批判与敌对態度的声音,出现了微妙的裂痕与转向。
地联核心星区,那些崇尚“星际共同体”的学术殿堂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后。
一位德高望重、素以批判人联鹰派政策著称的老学者,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进那用设备定格的,天幕中先遣队员残破装甲的全息影像里,声音嘶哑。
“我们……我们一直在书斋里,批判他们的『极端排外』……可我们之中,有谁真正明白,这种『极端』的根源,是用怎样的背叛与尸骨浇灌出来的?!”
无人能答。
或者说,地联高层无人有资格回答。
一群久居地球温室,未曾亲歷前线血色与宇宙深寒的官僚。
终日高谈“和平解决”与“战略忍耐”。
他们又如何能真正理解文明存亡之际、刀刃见血的残酷?
其中不少人,更是只紧盯著自己派系与星区的利益——只要战火不烧到自家后院,他人的牺牲与绝境,不过是报告上一串可以修饰的数字。
他们长期封锁、过滤消息,只向民眾灌输“人联思想极端危险”,却对酿成这“极端”的血淋淋的前因讳莫如深。
此刻,天幕撕开了所有偽装。
这群人缩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跟个鵪鶉似的,面色如土,听著大楼外逐渐匯聚、最终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是游行队伍的声浪。
当年被派往深空、最终音讯全无的探索舰队,他们的亲人、后代、同胞,终於看到了被掩盖的真相。
愤怒与悲愴如野火燎原。
他们从未知晓,先遣队曾遭遇那样的地狱;他们一直被引导著,只对人联进行单方面的批判。
人们走上街头,要求地联公开所有歷史档案,要求对当年的决策进行清算,要求一个交代!
尤其是那帮亲外的傢伙!
尚未被彻底驯化与麻木的人类公民,爆发了激烈的抗议浪潮。
而那些基於利益新近依附地联的外星盟友,则开始暗中串联,急於脱身。
它们看得更清楚。
地联赖以维繫的核心敘事被动摇了,內部认同面临崩溃,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海啸即將到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自己这群外星人变成罐头?
恐惧在蔓延,更多的星系与种族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开始重新评估形势,默默加强武备。
然而,若问此刻谁最高兴?
那自然是躺贏的人联。
风评逆转,潜在的支持者与生力量指数级暴涨。
他们已经接收到地联各大主要星球爆发大规模抗议、要求“洗清人联污名”的游行消息。
指挥部內,气氛与其说是兴奋,不如是一种冰冷的、早已预见的瞭然。
“看来,过不了两天,某些官老爷就该捏著鼻子,来请我们『回去』商討『人类共同未来』了。”
一位將领嗤笑道。
“对外政策?”
最高统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律。
“照旧。”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
那里,象徵著人联疆域的光芒正在稳步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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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广大的、沉默的旁观世界与无数普通人类心中。
一方面,除了猜测出人联並非本世界的存在外,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共鸣与寒意同时升起。
“一支本来充满好奇的人类探索队,抱著友善的態度探索著新世界。”
这画面勾起了许多文明对早期接触时代的回忆,或人类对星空最初的浪漫憧憬。
“可世界没有回以善意,而是报以可怕的恶意。”
冰冷的现实击碎了幻想。
宇宙並非童话乐园,这个认知伴隨著天幕中具体而惨烈的影像,变得无比坚硬。
人联是主动成为人联的吗?
不是。
人联是一开始就对其他种族充满敌意的吗?
也不是。
之所以能有如今的人联,全在於环境。
周遭的恶意,最终促成了人联的诞生。
这段仿佛总结般的画外之音,跨越了文明与种族的界限,触动了所有在残酷宇宙中挣扎求存者的神经。
它揭示了一个令人战慄的宇宙法则——生存姿態,往往並非主动选择,而是被环境塑造,被血火铸就的最终形態。
人联的存在,就像一面映照出宇宙黑暗底色的镜子,让所有观看者不禁自问:若置身於同样的绝境,自己的文明,又將走向何方?
这人联是一个极端。
却是一个不得不走向的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