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荔就那样垂著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她倒要听听,这个曾经连解释都吝於给予的男人,此刻能编出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刚吐出几个字,苏荔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楼道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声音,正逐渐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大概是爸爸听到了楼道里隱约的动静,想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苏荔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抬眼,荔枝眸里,满是警告意味。
打断傅闻屿的话时,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快又急,“傅闻屿,我受够了这些年来,你找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了。”
傅闻屿薄唇微扯,隨著她的话音响起,那双眸子,逐渐阴沉了下来。
没等他再次开口,苏荔伸手,將他往楼下的方向推走,力道很大。
“你赶紧走,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家里,跟我的家人见面,你还不明白吗?”
苏荔根本没心思去关心,这男人望著她,带著几分受伤意味的眼神,究竟有什么深意了。
她更没工夫问他想说什么。
十有八九,又是那些推諉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耳畔处,爸爸找寻她的脚步声更近了。
甚至隔著薄薄的楼道门,已经能听到他疑惑的自语:“荔荔?死丫头开个门开的人跑哪去了?”
苏荔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心跳如擂鼓。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冷汗顺著脊椎滑下。
咬了咬下唇,她瞪向一旁站著的傅闻屿,“走啊!”
傅闻屿居高临下,任由苏荔眼神中最真实的恐慌,落入他的眼底。
他在她眼中,究竟有多不堪,多拿不出手?
还是说,她怕她的父亲看见了他,坏了她和別的男人的好事。
无论是哪种可能。
光是想一想,傅闻屿都觉得,她的厌恶,让他前所未有的无措。
他捏了捏拳,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却是咬了咬牙,深深看了苏荔一眼,“苏荔,这事没完。”
说完转身,大步从楼梯间下了楼。
那眼神復,杂得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同时,楼梯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爸爸探出头来,脸上带著关切,“荔荔?怎么站这儿?刚跟谁说话呢?”
苏荔迅速调整呼吸,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掛上了自然的笑:“是个推销的,我已经打发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挽住爸爸的手臂往屋里带,“爸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死了。”
“你妈不放心,让我来看看。”爸爸被她带著往回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楼道,“真没事?”
“真没事。”苏荔笑著进了门。
大门合上的瞬间,轻轻舒了口气。
这才迟来地觉察,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或许是因为傅闻屿今天的眼神太过不同寻常,苏荔的心头,还隱隱冒著不安。
总觉得,那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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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餐厅时,少年傅闻屿依旧坐在椅子上,正认真地听妈妈讲苏荔小时候的事。
看到苏荔回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仿佛无声地询问:你没事吧?
苏荔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妈妈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然后啊,她就抱著那个摔坏的娃娃哭了整整一晚上,怎么哄都哄不好,非得让娃娃活过来。”
少年听得认真,偶尔配合地笑出声。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荔,带著挥散不去的担忧。
这顿饭的后半程,苏荔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傅闻屿最后那个眼神总在她脑海里盘旋。
那不是她熟悉的,属於傅闻屿的骄傲,而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快要破碎的绝望。
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当年”。
当年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无论当年有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三年真实发生的伤害。
她不会再那么傻,去乞求一个他正大光明不爱她的理由。
吃完饭,妈妈坚持要收拾碗筷,让苏荔带傅闻屿去休息。
家里是三室一厅,爸妈的主臥,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是苏荔出嫁前的臥室,一直保持著原样。
结婚之后,傅闻屿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带著她从出租屋搬去了大平层,之后又换了好几处房產。
后来,他们婚姻状態成了那样......
苏荔更是几乎没有再回来住过。
傅闻屿这次主动提出要在家过夜,也是这些年来前所未有的事。
妈妈很是惊喜,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今晚你就睡荔荔以前的房间吧,被褥都是新换的,乾净的。”
“好。”苏荔应著,牵著少年走向她的旧臥室。
推开门,房间还保持著少女时期的模样。
淡粉色的窗帘,书架上摆著褪色的玩偶和旧书,墙上贴著已经泛黄的海报。
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著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
少年站在门口,有些新奇地打量著这个房间。
“有点小,你將就一下。”
苏荔走进去,打开衣柜看了看,又检查了下浴室,“毛巾和牙刷都有新的,在抽屉里。”
少年走进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这里很好,苏荔,我觉得我好幸福哦。”
“我可以得到未来的你,还可以在现在,了解过去的你。”
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暖暖的,带著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荔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刚才......”她轻声开口,想跟他说刚才发生在楼道的事。
唇瓣上下碰了碰,她还是没有把那个“他”找上门的事,说出口。
眼前的傅闻屿,年少气盛,正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年纪。
要是知道了,到时候又把那男人打一顿......她劝架都劝不过来。
“嗯?”少年侧过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抱抱你。”苏荔摇摇头,转过身面对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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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荔洗漱过后,少年才拿了她事先给他准备的睡衣,进了浴室。
她边隨手擦著头髮,一边抱著换下的衣物,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冬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裸露的脚踝一阵瑟缩。
她快步走到洗衣机旁,拉开盖子,將衣服一股脑塞进去。
倒洗衣液时,余光似乎瞥见角落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动作顿住,心臟猛地缩了缩,缓缓转过头。
阳台上,只有堆著些杂物和几盆植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她定了定神,刚想继续方才的动作。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一只手臂,突然从背后的方向伸来,紧紧箍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带著熟悉的微凉触感,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將所有惊叫,扼在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