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哪有你多嘴的份（新年快乐！）
    陈明的田庄位於城外二十里外，背靠青龙山，前临一条小河，是朱元璋当初赏赐给他的。
    还未到庄门，朱棣便远远望见田亩阡陌整齐，沟渠分明。
    时值秋节，晚稻已经成熟，一片金黄色的海洋正隨风波动。
    但更让朱棣注意的是，田地里、水渠边，正在忙碌的农人，人人手脚麻利，虽衣衫朴素，精神头却显得很足。
    待到庄门前，马青得了值守的信，带著几人正在恭候。
    见陈明下了马车，眾人齐齐行礼：“见过伯爷！”
    “都起来吧。”
    陈明抬手，又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燕王殿下，今日特来庄上看看。”
    庄头等人闻言，又是一惊，连忙重新大礼参拜。
    朱棣温和地让他们起身。
    隨后陈明让马青去忙著收割粮食去，不用在此陪同。
    一行人走进庄內，道路乾净平整，两旁屋舍虽不算高大，但明显是新建的泥胚房，排列的十分整齐，也有几处屋舍是砖头石块搭建的。
    偶尔有妇孺路过，见到陈明，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脸上带著真切的笑容，唤一声“伯爷好”。
    孩子们也不怕生，见到陈明皆是嘴甜的很，还会好奇地打量著衣著华贵的朱棣。
    朱棣也不觉得被冒犯，只感觉十分新鲜，因为鲜少有这种体会，此刻他反而觉得很放鬆。
    他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他在北平的藩地，也有数处皇庄、田亩，里面的庄户见到王府管事乃至他本人，无不战战兢兢，低头垂目，何曾见过如此自然？甚至带著亲近之意的神態？
    更难得的是，这些庄户，无论男女老幼，气色都还算红润，衣衫虽旧，但整洁，並无寻常贫苦农户的菜色与襤褸。
    陈明引著朱棣来到田庄內一处较为宽敞的屋舍，算是庄上的“客室”，虽陈设简单，但桌椅乾净，窗明几净。
    李寻很快便將茶水奉上。
    朱棣接过茶杯，並未嫌弃，喝了一口，是寻常的炒青，味道尚可。
    他放下茶杯，终於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信安伯，本王观你这田庄，气象颇新，庄户勤勉，神色安然，与別处大不相同。不知这些庄户，是何处招募而来？又依何等章程管理？”
    陈明正欲回答，一旁侍立的李寻却是个藏不住话的，抢著道：“回燕王殿下，这些庄户，都是京城外那些遭了灾逃难来的难民流民！伯爷给他们定了规矩，凡入庄者，按丁分田，田租每亩只收两升，庄上统一提供粮种、农具，老人、孩子无需上工也照样管饭，还办了学堂让大家识字。大傢伙儿感激伯爷还来不及，自然肯卖力干活————”
    当初陈明给难民定下的是：早稻期间由他管饭，所收粮食全给他，而给那些太监定下的则是每亩只收二升粮。
    主要是为了筛选难民，看看有没有因此混吃混喝的，但结果不错，所有人都很努力。
    所以早稻收成后，陈明便將这个规矩统一了，全部人都是每亩只收二升粮。
    学堂也是差不多时候办的，不过目前的作用主要是教人识字。
    “李寻！”
    陈明等到李寻说的差不多了轻斥一声，“殿下面前，哪有你多嘴的份。”
    毕竟这种给他脸上贴金的事情，他要是自己开口多不合適。
    而且他也想看看歷史上的永乐大帝对此是如何想的。
    李寻缩了缩脖子，撇了陈明一眼，但还是小声嘀咕：“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朱棣却是听得心中震动！
    收容难民流民？这倒不稀奇。
    许多大户乃至藩王也会在灾年收些青壮难民为佃，但多半只挑那些年富力强、无拖累的，给口饭吃，当牛马使唤，生死由命，能活下来就是运气。
    何曾见过像陈明这般，不仅按丁分田，田租还低至每亩二升，比官田都低的多！
    不仅如此，老人、孩子全由陈明养著，还提供种子农具、还兴办学堂？
    这哪里是私庄户，简直是养民！
    难怪那些庄户见到陈明，各个都发自內心的恭敬。
    这是实实在在的民望啊！
    朱棣自己在北平，虽然也重视农桑，体恤民力，但藩地的庄田管理，大体还是依循旧例，交由王府属官和庄头打理，收取的田租也不低，何曾做到如此细致周全？
    他不由看向陈明，目光复杂。
    “信安伯————真乃仁心善政，本王————惭愧。”
    朱棣沉默片刻，嘆道：“寻常富贵之家，招揽流民，只为补充劳力，视同牛马。便是本王藩地，也未能如此周全体恤。信安伯却能让这些无依之民，有田可耕，有屋可住，子弟可学————此非寻常仁善”二字可概，实是治民良法！本王今日，受教了。”
    陈明微微頷首，觉得朱棣身上丝毫看不出有骄纵的痕跡，反而真的反思了自己。
    他连忙谦道：“殿下过誉了。臣只是觉得，民为邦本。百姓安居，方能乐业。他们有了活路，有了盼头，自然用心耕作，这田庄產出方能丰足。况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安稳生活，也省了许多后续的麻烦。
    不过是些浅见，让殿下见笑了。”
    朱棣应声道：“好一个授人以渔”！此言深得治民之要！不施小惠而固其本，不迫其力而安其心。信安伯不仅於经济、匠作、医道有奇能，於这牧民安邦之道，竟也有如此通透见解！难怪大哥日日將你掛在嘴边，当是我大明的栋樑！”
    他这话，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感慨。
    原本他只是想来观察、结识一下这位近来颇受父皇和大哥看重的年轻勛贵，混个脸熟也好，以后能为自己在朝中说上几句话便不亏。
    却没想到，在这看似普通的田庄里，见到了如此不同寻常的景象。
    陈明此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能力。
    陈明听著朱棣一个劲的夸自己，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回道：“殿下切莫如此说。殿下镇守北疆，屏卫国门，直面残元兵锋，保境安民，责任重大，所虑者乃军国大事。臣不过料理一庄一田，所行些微小惠，如何能与殿下之功相比？且各地情形不同，北平边地，军民杂处，情势复杂，管理之法自然也与京畿有別。殿下能时时以民生为念，已是百姓之福。”
    朱棣闻言，心中稍慰，但陈明这番不卑不亢、既肯定其功又理解其难的回答，更让他觉得此人不简单。
    他转换话题，问道：“信安伯此次来田庄，除了巡视，可是还有他事？”
    陈明微微一笑，道：“殿下明鑑。臣此次前来，是为陛下的万寿圣节，准备一份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