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为她寻遍名医。
虎子也跑前跑后,钱花出去不少,但病却没能治好。
陈牧不敢告诉孩子,怕他们担心,可明秀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喝出去的药,都开始吐出来了。
看著床上那憔悴不堪,双目无神的明秀,妍芝跑回屋子哭的稀里哗啦,而陈牧也难掩泪水的浑身在颤抖。
他坐在床边,捂住明秀枯槁的小手,嗓子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观明秀,却缓缓翘起嘴角,满脸的笑意。
“夫君……莫要伤心……”
她似乎在打量,打量著面前的夫君那花白的头髮,面有皱纹的脸,她想抬手摸摸,可怎么也没力气。
“夫君……抱抱我……可好……”
陈牧沉默了,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动一下,都会让她全身剧痛。
可思索了两秒,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凑到跟前,將明秀抱在了怀里。
原本明秀就很轻盈,如今更像是一张隨时会破碎的纸。
陈牧眼泪横流,想要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怀里,感受著沉稳的心跳声,和那温暖的气息,明秀笑了,笑的很开心。
她用出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夫君……秀儿……秀儿不能再陪著你了……”
“夫君莫要伤心,芝儿妹妹会继续陪著,陪著夫君的……”
“夫君……”
“夫君……”
秀儿喃喃自语,似乎摇曳的烛火马上就要熄灭一般。
那浑浊的眸子,都快看不见光亮了。
陈牧无声的流著泪,默默的看著怀中的枯槁,內心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疼。
“夫君……秀儿……秀儿想看看第一次见夫君时的样貌……”
陈牧一怔,看著那浑浊的眸子和那张充满笑意的小脸,他沉默了……
他眼中的茫然开始逐渐褪去,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轻点了下头。
而后,他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到了以前的模样。
头髮不再灰白,脸上也没有了皱纹。
那个皮肤细腻,貌似潘安的绝世美男子,再次出现了。
明秀见状,眼睛一亮,浑浊瞬间消散,她似乎有了力气,有了精神。
她伸出手,轻轻的摩挲著陈牧的脸庞,脸上儘是幸福。
“我就知道……夫君不是铁匠……”
“谢谢你夫君……若有来生,秀儿还想和夫君在一起,为你生儿育女,陪伴你一生……”
陈牧平静的看著她,虽然止不住泪水,但却能说得出话了。
“会的,秀儿,都会的,夫君会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秀儿笑了,笑的很开心。
“夫君……你说……这世上有轮迴吗……”
陈牧一怔,瞳孔瞬间猛缩,他眼冒精光,似有银河过隙,那是数不清的走马观花,和他的这一生。
“轮迴……是啊……有轮迴吗……”
陈牧喃喃自语,隨后看向明秀柔声道。
“有的,一定有轮迴,秀儿你放心,夫君说到做到,你会永远陪著夫君的。”
秀儿闻言,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也消散了,她缓缓闭上眼,手也不自觉的掉下来,那最后的生机,也消散殆尽了。
“谢谢你……夫君……秀儿……要走了……”
看著怀中毫无气息的明秀,陈牧嘆了口气。
他缓缓抱紧明秀,用脸贴著她的额头,想要最后再感受一次明秀的存在。
可明秀走了,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悲伤。
明秀真的走了。
陈昊带著家人和陈婉瑜一同回来了。
他们在坟前痛苦的磕头,而陈牧则是抱著妍芝默默的看著。
他不知道明秀如何看出他不是普通人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自那以后,陈牧变了。
他不再沉默,也不再茫然。
虽然不打铁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多了起来。
他开始带著妍芝游山玩水,还去省城旅游。
忙碌了一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县城,当然,妍芝也是如此。
虽然明秀的离开让这个家充满了悲伤。
可两人就跟说好的一样,没人提,也没人想。
只愿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开心的陪伴著对方。
他们爬了山,看了水,游了城,观了海。
他们吃了很多地方小吃名吃,见到了许多城市的特色景点。
直到这一天。
两人寻了一座高山,辛苦的爬上山顶后,看了一次日出。
早出的太阳就像新生,充满了活力,让万物都在復甦。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的看著。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依偎在陈牧怀里的妍芝突然柔声道。
“夫君,芝儿累了,咱们回家吧。”
陈牧沉默了,而后点头笑道。
“好,回家。”
两人离开了这座山,回到了小县城。
商业街翻新了不少店铺,也多了许多不认识的面孔。
当然,这些新面孔也有熟悉的,曾经的孩子们大多都继承了家业。
倒也不算很陌生。
和认识的孩子们打打招呼,看了眼在教导弟子的虎子,陈牧带著妍芝回到了后院。
虎子的父母在去年也走了,他们找了个弟子传承了家业,依旧在对面开滷肉店,算是给虎子打工。
说起来,虎子也算是商业街上有头有脸的人了,因为他是整条街最富有的人。
老东家和老板娘走后,两个铺子也是他在打理,自然有钱。
不过虎子也很会做人,只拿两成,剩下的一直定期邮寄给陈昊和陈婉瑜。
至少,他们三个都不用再为生活而烦恼。
回到院子。
回到熟悉的家,妍芝很是开心的来回摸摸,来回看看。
这里有她最多的回忆和幸福,自然是欣喜。
陈牧也没阻拦,就那么坐在躺椅上,任由妍芝像个小姑娘一样,到处跑。
直到晚上。
妍芝做了一桌非常丰盛的晚饭,还拿出了她一直珍藏的酒。
妍芝如往常给陈牧夹菜,倒酒。
出奇的,妍芝又提出和他再喝一次合卺酒。
並且,妍芝还餵陈牧吃了菜和饭,就像当初刚成亲一样。
天黑后。
妍芝去烧了水,给陈牧洗了澡,搓了背。
还给他沏了一壶好茶,亲自送到了他的嘴边。
陈牧没有阻拦,一直笑呵呵的接受了一切,甚至,他恍惚间在妍芝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而后妍芝又让陈牧躺在床上,亲自给他捏了捏脚,锤了锤背,揉了揉脑袋。
做完所有的一切,妍芝心满意足的给自己清洗一番后,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躺在陈牧的怀里,她无比开心的蹭了蹭陈牧的胸口。
“夫君,芝儿好幸福啊……”
“我也是,能拥有秀儿和芝儿,夫君这辈子,值了。”
妍芝笑容更甚,抬起头看向陈牧俏皮道。
“夫君,如果能有下辈子多好,芝儿还想和夫君在一起。”
陈牧笑了。
“会的,一定会的。”
“嗯嗯……”
妍芝似乎有些累了,她靠在陈牧的胸口柔声道。
“夫君,芝儿知道你不是铁匠,但芝儿不想想那些,芝儿只想陪著你。”
“就像当初芝儿说的,有缘才能有果,你我今年有缘,陪伴一生,便是结出了最好的果。”
“下一世,芝儿还想和夫君在一起……”
陈牧默默的听著妍芝越来越虚弱的声音,他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悲伤却难以掩饰。
而泪水,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夫君……我想看看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
妍芝似乎有些抬不起头了,她很累,累到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还强撑著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细腻又光滑的脸。
似乎,曾经那个年少风华,面如冠玉的男子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一样。
她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幸福。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动了动,却累到根本张不开。
这一年,陈牧7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