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塔內。
空荡荡的黑暗空间,只有一具骨瘦嶙峋的身影盘膝坐在虚空中。
他佝僂著腰,全身鬚髮皆白,皮肤枯槁,那仅存的白色长袍,也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破败发灰。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快要粘在一起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撕裂的伤口只有淡淡的灰色,似乎就连血液,都枯竭了。
“不对……这……不对……”
呢喃的声音如同老树皮在刮,嘶哑、难听。
但这就像是一个號角,在告诉他该醒来了。
他动了动眼球,黏在一起的眼皮很是艰难的撕开了一条缝隙,而后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球,便出现了。
那充满岁月侵蚀的痕跡,根本无法掩饰,似乎一眼万年,就在眼前。
“我过完凡人的一生,感受了喜怒哀乐,感受了生离死別,感受了承欢膝下,也感受了大起大落……”
“我过完武者的一生,看到了世间繁华,看到了武道昌隆,看到了兔死狐悲,看到了悲壮可歌……”
“但……这都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连贯,只是语气中的狐疑却越来越多。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他喃喃自语,眼中似有无数画面滤过,如走马观花,很是神奇。
但最终,却定格在了一张模糊的画面上,那是一张全家福,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站在左侧的他,是清晰的。
照片中,他笑的很开心,很幸福,但……他依旧觉得有哪不对。
可诡异的是,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落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儘管不对,但却有一线生机。
答案,似乎都在,一直都在,只是他没有看到,没有找到。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再次遵从本心,选择跟著那种感觉走。
而后,他左眼猛然亮起一道红芒,那一刻,时间、空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它们似乎在疯狂的前进,又似乎在疯狂的倒退,周围的一切如走马观花一般映著曾经他所经歷的一切。
他看到了曾经的院长,看到了前世的父亲,看到了开学时窘迫的洛诗涵,看到了……看到了……
最终,视线再次定格。
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开始变的陌生,那不属於这里,也不属於那里。
那是一个他从未经歷过,见识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县城,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古朴的马车,破烂的牛车,还有分不清衣著的朴素老百姓。
四周的叫喊声在逐渐清晰,还有叮叮叮的打铁声以及火油燃烧的声音。
“尝一尝了尝一尝了嗷!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嘞!”
“豆浆油条豆腐脑!5毛钱一碗!好吃不贵!管饱嗷!”
“卖报啦卖报啦!云阳县城一家五口惨死!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请看最新彩云报社报导咯!”
“让一让让一让!小孩儿瞅著点!別撞著你了!”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
这……是哪?
“陈叔?陈叔???”
“啊?”
猛然回神下,眼前的视线终於清晰了,看著面前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陈牧愣了一下后,有些茫然道。
“怎么了?”
半大小子闻言,满脸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道。
“陈叔?我爸让我问问您,前些天托您打的镐好了吗?”
镐?什么镐?
陈牧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隨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间打铁铺子里。
这铺子不大,只有大概30平,还放了两张桌子和一个铁毡,以及靠在门口墙边的火炉和火箱。
再加上似乎常年打铁,这屋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使得这铺子看起来破旧不堪。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打量,他终於回神了。
而后他缓缓翘起嘴角,面带淡笑的看向面前的小孩儿道。
“虎子你去跟你爸说,铁镐中午吃完饭就好。”
“好的陈叔,那我回去了!”
虎子嘿嘿一笑,转头就要走,不过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藏在胸口衣服里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陈叔,这是我爸今天刚滷的猪头肉,老香了!你快吃!”
陈牧见状,点了下头。
“好,带我谢谢你爸。”
“好的陈叔,那我回去了!”
虎子开心的跑了,而陈牧却看著手里的油纸包陷入了沉默。
他嘆了口气,转身坐在椅子上,將油纸放在桌子后,轻轻的摸了摸左眼。
“是你带我来的吗……”
“那一线生机……真的在这里吗……”
“算了……三千年了,也不差这些日子……”
陈牧收敛下心神,看向了自己的手。
修为还在,但却不知道该算是什么境界,武徒?武神?仙帝?
似乎都不是,似乎又都是。
很玄妙。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好现象。
陈牧想了想,再次站起身,来到了铁毡的面前。
“铁镐吗?”
陈牧嘀咕了一句,而后拿出一块废铁咯噔扔进火炉,按下风箱的开关后,火炉的温度瞬间上升了。
那炽热的感觉扑面而来,终於让陈牧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並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想知道。
既然在无意识中来了,那就说明之前的感知是对的。
所以,他打算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一下。
火炉的火很旺盛,映的陈牧的脸都是红红的,许久,见那铁疙瘩融化成水后,他戴上手套,拿起铁钳子,將那碗铁水夹了出来。
倒进模具,封箱,侵油,一气呵成。
隨著刺啦一声响,浓郁的铁锈味便隨著白烟飘了出来。
待到白烟散去,陈牧將那模具夹起,敲开后,一个铁锭就出现了。
不过这铁的杂质太多了,虽无孔洞,但也能看出它的耐久度不会高。
陈牧打量了一下后,將其放在铁毡上,便拿起一旁的锤子砸了起来。
他没有动用任何修为和气血,只是单凭肉身的力量。
而他也似乎都忘记了这些,只是砸了十几下,他身上就流出了汗水。
可他就像不知道一样,依旧集中精神在锻打那铁锭,隨著叮叮叮的打铁声,那铁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长方形。
但他没有停止,將其翻个面后继续锻打。
火星子在四溅,温度也在升高,可陈牧就像不知疲倦一般,一直在锻打。
直到那铁锭变成厚厚的扁片,他这才停止。
而后,他將其夹在液压钳上,压出一个回弯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品质不高,但用个十年不成问题。”
陈牧笑了,很是开心的拿出磨刀石,开始打磨这铁镐的四周。
虽然不需要刀刃锋利,但有些刃度,也能减轻些力道。
一直打磨了半个多小时,这铁镐终於打造好了。
他找来一根苦梨木將铁镐头定上去后,便將其放在桌子上,仔细打量了起来。
“似乎……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