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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继续烧!就是拿钱堆也要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市郊隱蔽的瓷窑作坊內,日夜浓烟滚滚。
    作坊院子里,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怪模怪样的瓷器。
    这些全是烧坏掉的“百鸟朝凤”残次品。
    那图纸上的凤凰羽毛实在太过繁杂,不仅考验画工,对窑温的要求更是苛刻到了变態的地步。
    出炉的成品,不是凤凰的尾羽糊成了一团黑炭,就是周围那上百只飞鸟的顏色互相晕染。
    连续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张师傅满头大汗,双眼熬得通红。
    他手里捧著一个刚出窑,但底部已经开裂的废罐子,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正中。
    “肖主任,不成啊!”张师傅声音都哑了,手里的废瓷片抖得磕碰作响。
    “这图纸简直不是人画的,成品率连一成都不到!”
    “您批的那五千块钱专款,光是买好土和付画工的费用都已经烧进去一大半了!”
    “再这么往里填……咱们的本钱怕是都要赔光了!”
    肖爱国穿著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满地狼藉的废瓷片中。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著张师傅手里那个烧坏的罐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暴戾。
    “赔光?”肖爱国语气阴沉。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將那个废罐子踢得粉碎!
    “三百万丑元的订单可是块敲门砖,只要敲开了省外贸厅的大门,咱们以后喝的茶都不一样了。”
    肖爱国理了理平整的衣领,將踢碎的瓷片隨意踢到一旁。
    那张掛著隨和笑容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张师傅的衣领。
    “继续烧!”
    “就是拿钱堆,你也得给我堆出一批完美的样品来!”
    肖爱国甩开张师傅,隨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他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只要做出样品再拿到订单,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
    就在肖爱国陷入疯狂內耗时,红星大队正迎来一场开天闢地般的巨变。
    第五天清晨,初冬的白霜还结在田埂的枯草上,红星大队的寧静被一阵比平时更猛烈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
    轰隆隆——
    哧——!
    一辆满载的解放牌大卡车带著一路飞扬的黄土,稳稳停在了打穀场的正中央。
    正端著粗瓷大碗蹲在自家门槛上喝粥的村民们,被这阵仗惊得动作齐齐定格。
    卡车!
    又是大卡车!
    张大爷连碗沿贴著嘴唇都忘了吸溜,瞪著一双浑浊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卡车车斗。
    待卡车停稳,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所有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晨光下,那一捆捆大大小小的镀锌钢管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几个大木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纯铜高压阀门,散发著这个年代独有的工业厚重感。
    “我的个老天爷……”李婶手里的老面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愣是没想起来去捡。
    这可是这八十年代初,別说几百米的镀锌水管和纯铜阀门。
    就是家里的铁锅烂了个窟窿,还得找补锅匠拿铁水补补接著用。
    铁在这时候虽然远不如60年代稀缺,但依然是十分珍贵的物件。
    而这些镀锌水管,属於绝对的计划內战略物资。
    没有批条,没有指標,就算手里攥著金条你都买不来一根铁管子!
    可现在,这些连城里都不一定能用上的宝贝,就这么直挺挺地拉到了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哐当!”
    带头的吉普车驾驶室的门被推开。
    陆廷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长腿一迈,利落跳下车。
    “二狗子!”陆廷大吼一声,嗓门震得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
    “哥!”二狗子激灵一下窜了出来,腰杆挺得笔直。
    “你带上村里壮实的劳力上车卸货,管子重,都互相搭把手!”
    “卸的时候注意著点钢管的螺纹,別磕坏了!”
    陆廷没有废话,交代得清清楚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村里十几个小伙子和壮汉听完,一个个红光满面,挽起袖子就往车上爬。
    那干劲比过年分猪肉还足。
    安排完卸货工作,陆廷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悍匪气场消散。
    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
    伸出粗糙宽厚的大手,稳稳拉开车门。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垫在车门顶框上,怕磕著里面人的脑袋。
    那张刚才还绷著脸发號施令的硬汉脸庞,此刻柔和下来。
    男人声音放轻,语气里全是纵容和宠溺,“棉棉,醒醒,到家了。”
    “慢点下,这片地上有泥坑,踩实了再走。”
    这惊人的反差一出,正撅著屁股卸钢管的村民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管子砸脚背上。
    虽然对陆廷这做派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每每看到,还是大受震撼。
    副驾位上,姜棉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她今天穿著一件无论是剪裁,还是款式做工都极好的驼色双面绒呢子大衣。
    里面搭著一条碎花长裙,脚上一双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这身行头,哪怕走在羊城广交会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在这满地泥巴的山沟沟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姜棉软乎乎地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搭在陆廷那满是老茧的大掌上。
    借著男人的力道,轻巧落地。
    站稳后,姜棉根本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在陆廷宽厚的肩膀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杏眼,看著周围一张张震惊到呆滯的脸,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村长。”姜棉转头看向人群中最前方的村长孙大海,嗓音娇软清脆,在空旷的打穀场上格外响亮。
    “村里通自来水的水管我都拉回来了。”
    “这下,大傢伙儿去后山挖水沟的活计,该更有劲儿了吧?”
    孙大海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搭腔,听到动静的泥瓦匠大刘从远处跑了过来。
    大刘扑到刚卸下来的第一捆镀锌钢管前,手指颤抖著、一寸寸地抚摸著那冰凉光滑的管壁。
    他眼眶涨的发酸,一个大老爷们,竟激动得声音哽咽。
    没人比他更盼著村里能通上这口自来水了。
    大刘家住在村尾的高坡上,离后河最远。
    偏偏他媳妇前两年干农活伤了腿,落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
    这些年,家里的吃水全靠大刘起早贪黑一扁担一扁担地挑。
    要是赶上他外出做泥瓦活儿,他媳妇就得拖著病腿一点点挪去半里地外打水。
    一到冬天河边结冰,那条烂泥路不知道让他媳妇摔了多少跤,膝盖上全是旧伤摞新伤。
    “嫂子。”大刘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相信与期盼。
    “这……这铁管子真的是给咱们村用来通水用的吗?”
    “听说这都是城里才能用上的高档物件啊,咱们这种泥腿子……真能用上吗?”
    “那以后我媳妇,是不是在院子里就能接上水了?”
    姜棉站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的慵懒。
    她目光清明,环视四周。
    那不紧不慢的气度,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当然能!”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进每个村民的心窝里。
    “这批材料是县长亲自批的条子,全是正规途径拉来的计划內物资!”
    “只要大家跟著陆廷把后山的蓄水池建好,再把管子铺下去!”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村里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我保证,以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拧开水龙头就有哗哗的清水流出来!”
    “大冬天的,咱们村的女人和老人,还有腿脚不方便的乡亲,再也不用顶著寒风去后河边砸冰窟窿挑水了!”
    “我姜棉不仅要带你们挣工资吃商品粮,还要让咱们红星大队,过上比城里人更舒坦的日子!”
    这番话,句句落在实处,字字敲在痛点。
    打穀场上死一般寂静了整整三秒钟。
    下一瞬。
    “轰——”
    一阵掀翻房顶的狂热欢呼声冲天而起!
    张大爷老泪纵横地扯著嗓子喊,“活菩萨,棉丫头是咱们村的活菩萨啊!”
    李婶更是激动得在围裙上狠擦著手,带头大喊,“都別愣著了!”
    “財神奶奶连铁管子都给咱们拉来了,这活儿要是干不利索,以后死了都没脸进祖坟!”
    “当家的,抄傢伙上山挖沟去!”
    整个红星大队彻底沸腾了。
    男人扛铁锹,女人提水桶。
    根本不需要陆廷再督促,全村男女老少,喊著號子就往后山冲。
    那种被时代红利砸中的狂热和对姜棉毫无保留的信任,凝成了一股恐怖的向心力。
    陆廷护在姜棉身前,挡开那些因为过於激动而差点撞上来的村民。
    看著眼前狂热的景象,男人的黑眸里闪烁著炙热的光芒。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只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全村人为她卖命的小娇妻,喉结重重蠕动了一下。
    “媳妇儿,”陆廷声音沙哑,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你真厉害!”
    姜棉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这才哪到哪?”
    “等后山的黄樅菌大棚第一批出货,自来水通上,我还要在县城立起致臻御品的招牌。”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村口的落叶。
    姜棉拍了拍陆廷胸前结实的肌肉,“走吧,老公。”
    “算算日子,史密斯那洋鬼子也该到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