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到了这儿就变得硬了。
刮在脸上,跟沙砾子似的。
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水流湍急,浑浊得像是黄汤子在翻滚。
原先的木桥,早就被逃跑的元顺帝烧得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焦黑木桩子,孤零零地立在水里。
对岸。
一队元军弓箭手正躲在灌木丛里,箭头泛著寒光,死死地盯著这边。
只要明军敢下水,那就成了活靶子。
“停!”
朱樉勒住马,身后的玄甲骑齐刷刷停下。
那一千匹战马,都在喷著白气,浑身湿透。
他们已经狂奔了一天一夜,除了稍微餵点水,没歇过脚。
“百户大人。”
独眼龙探头看了看那湍急的河水,又看了看对岸。
“这水太急,要是咱们这么硬闯,怕是要折不少弟兄。”
“要不……俺带几个人先游过去,探探路?”
朱樉摇了摇头。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抓了一把沙土,感受著风向。
“探路?”
“等你游过去,元顺帝早就在和林喝奶茶了。”
“俺不干那费力不討好的事儿。”
朱樉一挥手。
“砍树!造桥!”
“造桥?”独眼龙一愣。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造桥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浮桥。”
朱樉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系统兑换的【简易浮桥技术】。
“把所有的马皮筏子充气,连在一起,上面铺木板。”
“俺算过了,只要够快,半个时辰就能弄好。”
“这……”独眼龙还是有点懵。
“愣著干啥?干活!”
朱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想不想立功?想不想抓皇帝?”
“想!”
玄甲军动起来了。
虽然他们是骑兵,但当起工兵来倒也利索。
砍树的砍树,吹皮筏子的吹皮筏子。
没一会儿,一座简易浮桥的雏形就在岸边搭起来了。
对岸的元军也不是瞎子。
领头的一个蒙古射鵰手,叫巴图。
他手里拿著把两石的强弓,眯著眼睛看著这边忙活的明军。
“想过河?”
巴图冷笑一声。
“问过我手里的箭了吗?”
“放箭!射死那些造桥的!”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
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一个正在绑绳子的玄甲军士兵。
“噗!”
箭矢贯穿了肩膀,那士兵惨叫一声,栽倒在水里。
紧接著,对岸箭如雨下。
明军虽然有盾牌,但干活的时候不可能一直举著,不一会儿就伤了七八个。
“妈的!”
独眼龙红著眼,抄起一面盾牌挡在身前,“大人!这帮孙子太阴了!咱们够不著他们啊!”
这条河宽足有五百步。
普通弓箭根本射不到对岸,就算射到了也是软绵绵的。
而对岸的元军显然是有备而来,用的是那种特製的强弓,还占著地利。
朱樉看著那个被射中的弟兄被人拖回来,脸色沉了下来。
“给你脸了是吧?”
他转身,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黑布包。
解开。
里面躺著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大弓。
那弓身比普通弓粗了两圈,弦是用蛟龙筋(系统吹的其实是牛筋混合金属丝)绞成的,泛著金属的光泽。
【霸王弓】。
这是系统给的奖励。
需千斤臂力方能拉开,射程可达八百步。
“躲起来?”
朱樉拎著霸王弓,走到河边的草丛里。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特製的重铁箭。
那箭杆都有手指粗细。
“在俺面前玩狙?”
“不知道俺是祖宗吗?”
朱樉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隆起,把那一身鸳鸯战袄撑得几乎要裂开。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张霸王弓,被缓缓拉开。
满月!
真正的满月!
五百步外。
巴图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射出第二箭。
他是个老猎手,最喜欢这种看著猎物挣扎的快感。
忽然。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岸。
只见那个穿著黑甲的明军將领,正举著一张大得出奇的弓,对著自己这边。
“这么远?嚇唬谁呢?”
巴图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弦响。
仿佛平地起惊雷。
巴图只看到一点黑芒,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躲避的指令。
“噗!”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个烂西瓜被铁锤砸烂了。
巴图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那支重铁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的脑袋,连同半个身子,往后飞出了三丈远。
最后死死地钉在了一棵树上。
那无头的尸体还在原地晃了两晃,才软绵绵地倒下。
血,喷起半人高。
对岸的元军全傻了。
他们看著那具恐怖的尸体,又看了看五百步外那个依然保持著射箭姿势的黑甲身影。
这……这是人能射出来的箭?
这分明是弩炮啊!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剩下的几十个弓箭手,哪里还敢停留,丟下弓箭,转身就跑。
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跟这种怪物对射?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朱樉收起弓,轻轻吹了吹发烫的弓弦。
“一群怂包。”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继续干活!”
“半个时辰內,这桥要是搭不好。”
“你们就自己跳下去当桥墩!”
……
半个时辰后。
简易浮桥搭好了。
一千玄甲骑,牵著马,小心翼翼地过了河。
一上岸。
朱樉翻身上马,看著北方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一人三马。”
“换马不换人。”
“日夜兼程。”
“给俺追死那个狗皇帝!”
“让他知道知道,被死神盯上是个什么滋味!”
“驾!”
朱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玄甲骑,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狼群,呼啸著跟上。
地平线上。
元顺帝的车队刚刚翻过一个山头。
他坐在龙輦里,还不知道。
那个曾经砸碎了他两座城门的噩梦。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