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会面
    “早。”陆晨说。
    苏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早。”
    “你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苏澈说,“够了。”
    陆晨走到厨房,从咖啡机里倒了一杯咖啡,端到客厅。咖啡很浓,苦得有点发苦,但能让脑子清醒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来?”
    “九点。”苏澈说,“他说有消息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远处的赌场和酒店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座城市在白天和夜晚完全是两个样子。
    夜晚的拉斯维加斯是疯狂的、浮华的、不知疲倦的;白天的拉斯维加斯是安静的、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
    没有霓虹灯的装点,那些酒店和赌场只是一些普通的建筑。
    九点整,门铃响了。
    陆晨走过去开门,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礼貌和克制。
    “陆先生,早上好。”他微微欠身,“苏小姐。”
    “早。进来吧。”
    阿尔弗雷德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把牛皮纸信封推到陆晨面前。
    “陆先生,这是关於麦可·陈的调查报告。”他说,“我儘可能地收集了详细的信息,包括他的住址、联繫方式、社会关係,以及近期的活动轨跡。”
    陆晨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a4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他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五官端正,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在算计什么。
    陆晨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翻开后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他的基本信息。
    麦可·陈,三十四岁,美籍华裔,出生於洛杉磯,父母是早年移民的台湾人。他在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读的本科,专业是经济学,然后在南加州大学读了mba。毕业后在几家投资银行工作过,后来辞职单干,成了一名中间人。
    “他的业务范围很广。”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解释道,“主要是帮人牵线搭桥,介绍生意、促成合作、调解纠纷。他的客户遍布各行各业,有合法的,也有不那么合法的。在拉斯维加斯,他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认识很多人,很多人也认识他。”
    陆晨翻到第二页。
    上面是他的住址,在拉斯维加斯西区的一个高档住宅区。房子是一栋独立的別墅,带花园和游泳池,市场价大约在两百万美金左右。
    “他一个人住?”陆晨问。
    “是的。”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父母在洛杉磯。他偶尔会带不同的女性回家过夜,但没有固定的伴侣。”
    第三页是他的社会关係。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人名,有赌场老板、酒店经理、政府官员、律师、会计师,还有一些陆晨不认识的名字。莫雷蒂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他和莫雷蒂的关係不错。”阿尔弗雷德说,“经常一起吃饭,偶尔莫雷蒂也会找他帮忙处理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但要说有多深的交情,也不见得。在拉斯维加斯,这种关係很常见。”
    陆晨继续往后翻。第四页是他近期的活动轨跡,主要是一些餐厅、酒吧、赌场的出入记录,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他现在在哪里?”陆晨问。
    阿尔弗雷德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
    “在家。”他说,“今天早上他出门买过一次咖啡,然后就回家了。他的车还停在车库里,没有离开的跡象。”
    陆晨看著地图上那个红点,沉默了片刻。
    “我去找他。”
    苏澈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阿尔弗雷德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陆晨。
    “陆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下。需要我陪您二位去吗?”
    “不用了。”陆晨接过钥匙,“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我在酒店等您。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给我。”
    陆晨和苏澈换好衣服,乘电梯下楼。
    地下车库里,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电梯口旁边。车子不算太显眼,顏色低调,型號普通,混在车流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陆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上午的阳光很烈,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陆晨戴上墨镜,调低了遮阳板。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大道,白天的街道比夜晚安静得多。行人不算多,大多戴著帽子和墨镜,拖著行李箱,在酒店之间穿梭。
    偶尔有几辆计程车呼啸而过,车顶的灯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边的餐厅和咖啡馆已经开始营业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著吃早餐的客人,盘子里是煎蛋、培根、吐司,杯子里是咖啡、橙汁、牛奶。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在白天不表演,水池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酒店的金色穹顶和蓝天白云。威尼斯人的运河上也没有贡多拉了,船夫们大概在休息,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和两岸绿油油的植物。艾菲尔铁塔的复製品在阳光下闪著银灰色的光,从远处看,还真有几分巴黎的味道。
    拉斯维加斯的白天,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车子驶离拉斯维加斯大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侧是低矮的住宅,大多是独栋別墅,带花园和游泳池。绿化很好,树木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陆晨按照导航的指引,在一栋白色的別墅对面停下。
    別墅不算太大,目测占地大概四五百平米,两层楼,外墙是白色的,屋顶是灰色的瓦片。花园里种著几棵棕櫚树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游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泛著蓝色的光。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牌是內华达州的。
    麦可·陈的车。
    陆晨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观察著那栋房子。
    別墅的窗帘都拉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铁质的信箱,上面写著门牌號。花园的围栏不高,大概一米左右,翻过去很容易。但围栏上装著摄像头,黑色的小球状,在阳光下反射著光。
    “你打算怎么进去?”苏澈问。
    “敲门。”陆晨说,“光明正大地进去。”
    他推开车门,下车。苏澈跟在他后面。
    两人穿过街道,走到別墅门口。陆晨按下门铃,门铃发出“叮咚”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性,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麦可·陈。
    他穿著一件休閒的polo衫和卡其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他的脸上带著那种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克制、不卑不亢,和他照片上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当他看到陆晨和苏澈时,那微笑僵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陆晨捕捉到了。
    他知道他们是谁。
    “你们找谁?”麦可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找你。”陆晨说,“麦可·陈,对吧?”
    麦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我是。你们是?”
    “我是陆晨。这位是苏澈。”陆晨顿了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麦可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评估、还有一丝陆晨看不太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两人走进別墅。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色和白色的主色调,和陆晨住的酒店房间有点像。地面是浅色的木地板,墙壁是白色的,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著一盆绿植和一摞杂誌。
    角落里的书架上摆著各种书,有经济学的、管理学的、还有几本小说。墙上的画是一幅抽象画,色彩很鲜艷,和整个房间的色调不太搭,但也不显得突兀。
    整个房子的感觉,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低调,但处处透著一种精心打理过的痕跡。
    “坐吧。”麦可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吧檯后面,“喝点什么?水?咖啡?茶?”
    “水就行。”陆晨说。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麦可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陆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陆晨,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视的光芒。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这不重要。”陆晨说,“重要的是,你认识理察。”
    麦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看著陆晨,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他去凯撒宫见莫雷蒂,是你牵的线。”陆晨继续说,“你替他传话,替他安排会面,替他做中间人。现在我需要知道,他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麦可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
    “陆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做这一行十几年,认识很多人,也帮很多人牵过线。客户的隱私是我的底线,谁见了谁,谈了什么,去了哪里,这些事,我不能说。”
    “即使那个人是理察?”陆晨问。
    麦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即使那个人是理察。”
    “你知道他在纽约做了什么吗?”
    麦可沉默了一下。“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他在洛杉磯做了什么吗?在芝加哥?在休斯顿?”
    麦可没有说话。
    陆晨身体前倾,盯著他的眼睛。
    “他在十几个大城市同时发动了袭击,控制了上百个高层人士。企业家、议员、媒体大亨、基金会负责人,全都在他的操控之下。他现在逃到了拉斯维加斯,还在继续他的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麦可的耳朵里。
    “你帮他牵线,就是在帮他扩大势力。等他的计划成功了,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麦可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白,而是那种血液从皮肤下面褪去的、真实的苍白。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虽然他努力控制著,但还是被陆晨看出来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乾涩,“我只是帮他传了个话。我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莫雷蒂先生拒绝了他,然后他就走了。我没再见过他。”
    “他去了哪里?”陆晨追问。
    麦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他只是让我帮他约莫雷蒂见面,然后说如果有消息就通知他。他留了一个电话號码,但我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空號了。”
    “那个號码是多少?”
    麦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陆晨。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陆晨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还有別的联繫方式吗?”他问。
    麦可摇了摇头。“没有了。他走得很急,什么都没留。”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不知道。”麦可说,“他出门之后,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看到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往南边开了。车牌號没看清。”
    南边。
    陆晨在心里过了一遍拉斯维加斯的地图。南边是机场的方向,也是沙漠的方向。如果理察往南边走了,他可能是去机场,也可能是往沙漠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