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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哑巴张看地气指路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
    五步之外,人鬼不分。十步之外,一片混沌。
    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身影没入雾中,几乎瞬间就模糊了轮廓。后面的人心里一紧,立刻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就走散了。
    老秦在雾边迟疑了一下,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也迈步跟上,但嘴里一直用土话低声念叨著什么,像是咒骂,又像是祈祷。
    雾里行走,感觉很奇怪。脚下是鬆软的腐殖质,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前后左右,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见了。只有浓得粘稠的灰白,包裹著一切。
    张起灵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他没有看脚下,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掌心托著的那枚合一的玉眼上。
    玉眼在浓雾中,散发著一种极其柔和、仿佛能穿透雾气的莹润光泽。尤其是中心那个漩涡符號,像活过来一样,缓慢地、顺时针地旋转著,速度很慢,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张·启灵”走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握著那块黑色骨片。骨片没有发光,但触手冰凉,上面的门和小人符號,边缘似乎也清晰了些许。他时不时抬眼,目光扫过四周的雾气,又落回张起灵手中的玉眼上。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步调、呼吸、甚至每一次停顿的时机,都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后面的人紧紧跟著,吴邪几乎要伸手抓住前面胖子的背包带才觉得安心。胖子自己也走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阿寧、江寻古围成一个小圈,把老秦护在中间,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悬浮直播球在浓雾中穿行有些困难,发出比平时略响的嗡嗡声,努力保持著信號传输。镜头里只有前面两个模糊的黑色背影,和周围无边无际的白。弹幕焦急地滚动:
    预言家:完全看不清了!
    专治砖家不服:这雾绝对有问题!
    小哥后援会:老公靠玉眼指路吗?好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雾,依旧是脚下的软泥,依旧是死寂。
    “小哥,”吴邪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闷,“我们……没走错方向吧?”
    张起灵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噤声。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跟著停下,紧张地环顾四周,但除了雾,什么也看不到。
    张起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雾气瀰漫的空气。冰凉,湿润,带著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但在这之下,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金属锈蚀般的腥气,和另一种更隱晦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不再看玉眼,而是看向脚下,然后缓缓扫视周围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雾气的深处,仿佛在“看”著某种常人无法见到的东西。
    “地气。”“张·启灵”忽然低声说了两个字。
    张起灵点头。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在离地面大约一尺的高度缓缓平移。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著什么无形的流动。
    张家风水秘术,观山望气,寻龙点穴。这不仅仅是看山川形势,更是感知地脉走向,地气盈亏,以及……那些因特殊布置或异物存在而產生的、细微的“场”的扭曲。
    这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也扰乱了寻常的磁场和感知。但对於真正精通此道、且血脉特殊的人来说,雾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显影剂”——让那些平日里隱而不发的地气异动,在雾的包裹和衬托下,变得隱约可辨。
    在张起灵的感知里,周围並非一片混沌。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有几道微弱但稳定的“气脉”在缓缓流淌。其中一道,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延伸而来,但在前方不远处,分成了数股岔流,强弱不一。
    而另一道更隱晦、更凝滯的“气”,则从左侧斜前方传来,不是自然的地气流转,更像是因为某个巨大、沉重、带有强烈“异物”属性的东西,长久镇压在那里,导致地气淤塞、改道形成的特殊“涡流”。
    那股“涡流”的源头,散发著极其微弱的、与玉眼中心漩涡,以及骨片上符號隱隱共鸣的波动。
    就是那里。
    张起灵收回手,转向左侧斜前方。“这边。”
    言简意賅。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但没有人质疑。眾人立刻调整方向,跟著他再次迈步。
    老秦的脸色却更白了,他看著张起灵转向的方向,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拐棍,跟得更紧了。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能勉强看出近处树干模糊的影子。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坡度,微微向上。
    玉眼中心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张·启灵”手中的骨片,温度更低了,冰得有些扎手。
    突然,走在最前的张起灵再次停下。他面前,浓雾被风吹开了一瞬,露出了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岩壁。
    岩壁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湿漉漉的。看起来和山里其他崖壁没什么不同。
    但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著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拨开了岩壁底部一丛特別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老藤。
    藤蔓后面,岩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约半人高的凹陷。凹陷里,赫然嵌著一块表面相对平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一个图案。
    一个巨大的、线条粗獷古拙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不是漩涡,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门形的浅槽。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老秦“啊”地低呼一声,连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著那石板,又看看张起灵和“张·启灵”,最后看向解雨臣,声音发颤:“就……就是这里!树祖宗的地盘入口!我爷爷说的那个记號!不能进!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猛地转身,似乎想往回跑,但看著周围依旧浓重的雾,又僵住了,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目光从石板图案上移开,看向老秦。“你回去。”
    “我……”老秦张了张嘴。
    “沿我们来时路,”“张·启灵”补充,语气平淡,“雾散前,能出去。”
    “钱,照付。”解雨臣拿出另一个更厚的信封,塞给老秦,“多谢带路。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
    老秦拿著信封,手在抖。他看著那诡异的石门图案,又看看这群神色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两个沉默得嚇人的黑衣青年,最终,恐惧压过了其他。他攥紧了信封和拐棍,对著石门图案方向胡乱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来时的雾气中,很快消失不见。
    悬浮直播球镜头记录了老秦逃离的背影和那面刻著眼睛门形图案的石板。弹幕炸了:
    预言家:嚮导嚇跑了!里面得多嚇人!
    专治砖家不服:这图案……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小哥后援会:老公们要进去了吗?!
    “现在,怎么开?”黑瞎子走到石板前,摸了摸那个门形凹槽,“得有钥匙吧?玉眼?还是骨片?”
    张起灵没回答。他再次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走上前,將手中的黑色骨片,贴在了石门图案眼睛的下方——那里有一个极浅的、巴掌大小的区域,顏色比周围石板稍深,形状不规则,但似乎……和骨片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骨片贴上,严丝合缝。
    紧接著,张起灵將手中合一的玉眼,轻轻按入了瞳孔位置那个门形凹槽。
    大小,完全吻合。
    玉眼嵌入的剎那,整块黑色石板,连同后面的岩壁,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山体深处传来的闷响。
    玉眼骤然亮起,光芒不再是温润的莹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將周围雾气都吸进去的幽蓝。光芒顺著石门图案上眼睛的刻痕迅速蔓延,点亮了整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与此同时,“张·启灵”贴放骨片的那片区域,也浮现出淡淡的、与骨片上符號同源的暗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上延伸,与眼睛图案连接在一起。
    “嘎——嘎嘎——”
    沉重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响,从岩壁內部传来。在眾人注视下,那块刻著眼睛图案的黑色石板,连同后面大约三米高、两米宽的一块矩形岩壁,缓缓向內、向下沉陷,缩进山体之中,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倾斜的洞口。
    一股远比外界空气更加阴冷、乾燥、带著尘土和岁月沉淀气息的风,从洞口里涌出,吹散了洞口附近的些许雾气。
    门,开了。
    洞內一片漆黑,手电光打进去,照不到多远,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只有洞口边缘的岩石,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类似金属的哑光。
    张起灵收回光芒已经恢復正常的玉眼。“张·启灵”也取回骨片。
    两人站在洞口,看向里面深沉的黑暗,又对视一眼。
    “走。”张起灵说。
    “嗯。”“张·启灵”点头。
    没有犹豫,两人率先弯腰,踏入洞口。
    后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装备和武器,一个接一个,跟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没入黑暗,悬浮直播球也跟著飞入后,那沉陷的巨石门户,再次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
    將所有的光线、声音,和来自外部世界的气息,彻底隔绝。
    外面,浓雾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