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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蠢蠢欲动
    第123章 蠢蠢欲动
    十月中旬,雪雨交加的糟糕天气,寒气锋利到连厚重的皮裘袍子都抵挡不住。
    夜色还不深,五仙镇內调科办公楼所在的抚远街上,便已经人影寥落。
    负责警卫的內调科成员躲在岗亭里面,身子骨缩成一团,靠著不断在原地跺脚来取暖。
    背后大楼的窗户中透出暖黄色的光芒,却半点照不到他们身上。
    隔壁街上,沈戎穿著一件黑色长风衣,压低帽檐,快步走进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沈所,您来了。”
    开门迎接的人是负责这个辖区的城防所暗警,名字叫做孙寧远。
    他侧身將沈戎让进门来,隨后將一件形如风铃的命器掛在大门的右上角上,眼神警惕的左右扫视了两眼,这才將门关上。
    沈戎进门后,直接沿著楼梯上了最高处的阁楼。透过一扇朝向北方的窗户,能够直接看见內调科的办公楼。
    “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对方的行事实在是太谨慎,这十天来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內调科,即便是偶尔出个任务,也是前呼后拥,恨不得將整队人马全部都给带上。而且办完事情就立刻返回內调科,根本没有落单的时候。”
    孙寧远站在沈戎背后,將自己这段时间盯梢的情况如实匯报。
    除此之外,並无其他任何多余的言语。
    凭心而论,孙寧远对於这位新晋上位的副所长並不感冒。
    不管对方这个职位身份是如何得来,是被逼还是主动,在他看来,这都是对所长红满西的不尊敬。
    而且作为负责抚远街如此重要的地段的暗警,孙寧远在城防所內也算是资格最老的那群人,属於红满西的铁桿心腹。
    以他的脾气性格,根本不可能听从沈戎命令,做这种盯梢望风的事情。
    但实际上,自从被沈戎找上之后,孙寧远已经十天十夜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就连吃喝拉撒都是在屋子里解决。
    原因无他,孙寧远早就看內调科的人不顺眼了。
    这些年来,无论是对付防范野仙入镇骚扰,还是追缉正北和正东两道潜伏的敌人,一直都是城防所的人衝锋在前,浴血奋战,这才有了五仙镇傲视东北道六环的地位。
    至於他们內调科,就只会刀口向內,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而且现在居然还妄图对自己的所长下手,像孙寧远他们这批城防所老人自然早就在心里憋了一口恶气。
    “蒋褚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听到这句话,孙寧远眼眸驀然一颤,语气平静回答道:“已经调查过了,他的家人已经全部提前搬进了內调科內居住,显然是早就做好了跟我们衝突的准备。”
    “嗯。”
    沈戎应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嗜好?”
    孙寧远闻言沉默了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沈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来一点。蒋褚这孙子是兔家的弟马,也是个喜欢走旱道的腌臢货色,以前就偷摸养过几个相公拿来玩乐。”
    “这是个值得关注的地方!以兔家弟马的德行,他大概率忍耐不了太久。”
    沈戎沉声吩咐道:“你通知所里靠谱的兄弟们,让他们盯著点镇上干这种生意的人。一旦发现蒋褚的踪跡,立刻通知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孙寧远重重点头。
    沈戎深深一眼在雨雪当中略显模糊的內调科大楼,隨即转过身来,看向孙寧远。
    眼前的男人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眉眼间已经生出了不少皱纹,再加上这段时间来的操劳,鬍子拉碴,头髮油腻,整个人看起来沧桑十足。
    不必借用其他手段,以沈戎如今的实力,能够感知出对方身上的气数储备並不多。
    这对於一名老资歷的暗警来说,是相当寒酸了。
    按照常理来说,暗警是一个油水十足的位置。
    即便是不像王合那样,通过豢养野仙来劫掠倮虫,也有的是办法在自己的辖区內赚钱,不太可能会像孙寧远这般穷困。
    但沈戎也听说过一些关於对方的事跡,孙寧远属於极少对倮虫態度友好的命途中人,从不卡拿为难辖区百姓。
    而且对於自身堂口內的仙家格外慷慨,得来的气数並没有全部用来搭建堂口,而是拿出一半给对方送回山上养家餬口。
    因此即便是在红满西最信任的班底中,孙寧远也属於一个十分罕见的异类。
    “孙哥,这点气数不多,你拿著用。”
    沈戎面带笑意,从体內抽出二两气数,凝聚成球,托在掌心中递给对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所,你要是这么说,那可就是在打我老孙的脸了。”
    对於近在咫尺的气数,孙寧远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就直说了吧,如果你要是安排我干其他的事情,那我的眼里还真没什么副所长。但你要是弄內调科的人,那我义不容辞,就算是现在让我抄傢伙打內调科大楼,我也没有半点含糊。”
    “我当然清楚孙哥你是什么样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厚著脸皮找你帮忙。”
    沈戎不顾孙寧远反对,强行將气数让渡进对方体內,笑道:“但是这钱你一定得拿,毕竟后面还要找其他弟兄帮忙,总不能让別人白忙活吧?”
    “行吧。”
    孙寧远无奈点头,隨即正色道:“沈所你放心,我一定把蒋褚的行踪摸出来。”
    “那我就等著孙哥你的好消息了。”
    沈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抬腿离开了阁楼。
    长街无人,雨雪横行。
    沈戎撑开一把伞,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领子,朝著满仓里的方向走去。
    这从盛和赌场的那场赌斗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时间。
    在此期间,五仙镇內一片歌舞昇平。
    之前与香火镇之间爆发的爭端,以及城防所和內调科的衝突,似乎都已经成为往事淡去。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沈戎很清楚,现在所有被按下的矛盾,都將在十多天后的两镇谈判彻底爆发。
    “时间所剩不多,我得抓紧了。”
    沈戎心头暗道一声,隨即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指头粗细的玻璃管,底部盛著一滴色泽暗红的鲜血。
    即便是隔著器皿,沈戎依旧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骤然强烈的渴望感。
    『半两』层次的虎族精血价值气数一两五钱,『九钱』命数的虎族精血一滴则价值气数四两.
    在罗財的建议下,沈戎花费了近十两气数,购买了三滴不同档次的虎族精血,足够將自身体魄强度推到上位门槛。
    现在沈戎手中的这一滴,便是倒数第二滴。
    来自一位命数达到『八钱』水平的毛道虎族,售价三两气数。
    咔擦
    锋利的玻璃碎片连沈戎的皮肤都刺不破,被碾成齏粉从指间飘落。
    精血入体,沈戎体內早已经饥渴难耐的血肉顿时发出欢喜的呼喊。
    “嗬”
    沈戎张口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在雨伞下瀰漫开来,方圆三尺內的雪片在触及的瞬间剎那汽化,发出细密的嘶响。
    握著伞柄的手背上血管根根暴起,恍若千百条赤蛇在皮肤下来回游窜,亦像是千万条烧红的钢丝在彼此交织成网,形成一层强悍无比的防御。
    此刻的他宛如一座移动的熔炉,每一步落下,落点的积雪都会融化开来。
    沈戎眯著眼睛,聆听著体內骨头的爆鸣声响,每声脆响都似锻铁的大锤砸在烧红的生铁上,数不清的杂质在重击下褪去,钢筋铁骨在沸血中重生。
    沈戎压低伞檐,挡住自己此刻呈现暗黄色的虎眸,凛然凶威在其中恣意流淌。
    体魄的剧变还在持续,沈戎已经將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罗財口中提及的『血脉溯源』,沈戎並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反倒是虎族命技的提升颇为明显。
    极大的弥补了沈戎自身擅长进攻,而缺少防御手段的短板,让沈戎的整体实力再上了一个台阶。
    与此同时,沈戎也越发清楚的感觉到人道和毛道之间的差別。
    跟人道命途的技艺截然不同,毛道命技根本不存在什么锤炼的说法,其本身就是一种血脉携带的固化能力,隨著命数的提升而直接增强。
    命数不增,实力不增。
    因此在毛道命途当中,若是拋开命器等其他外界因素的干扰,同一族群的命途者单纯以肉身相搏,几乎不可能存在以弱胜强的可能性。
    命数的压制,比人道命途强大太多。
    鲜血的沸腾逐渐平息,沈戎体內的筋骨变化也就此告一段落。
    服用完这一滴『八钱』层次的虎族精血后,需要有一段时间来进行適应,才能继续利用精血强化。
    这是罗財在交易之时专门叮嘱过的,但即便是他没有特意提醒,沈戎此刻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筋、脉、血、骨这四样並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关係,如此一次性提升太大,对身体的控制力必然会下降,甚至可能会影响人道命技的施展,导致战斗能力不增反降。
    “应该赶得及在两镇谈判前,完成毛道上位的准备”
    沈戎转颈拧肩,左手五指不断捏握开合,对下一次服用精血的时间有了大致的判断。
    倏然,沈戎莫名心血来潮,脚下步伐一顿,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栋装修豪奢的三层古式木楼。
    赫然正是当日自己枪杀秦政的地方,龙港酒楼。
    三楼上,一袭水红色的旗袍倚著栏杆,女人指尖夹的菸捲忽明忽暗,灰白色的烟气徐徐飘出栏外,被密集的雨点打成粉碎。
    看著女人的面容,沈戎眉头一挑,跟什么惊艷没有关係,而是他居然认识对方。
    当初在马噲被確认离途叛道之后,城防所和內调科便分別派出人手,將所有跟他有过来往的人全部筛查了一遍。
    身为马噲的妻子,这个女人自然毫无疑问被列为了高度怀疑对象。
    但是在马噲死后,她便踪跡成迷,在五仙镇內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现在居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女人如同一朵红莲从高楼上飘落下来,落在距离沈戎五丈开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有无形涟漪从对方身上那件旗袍上传出,將两人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屏障。
    沈戎並没有闪躲,因为他察觉出这个屏障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阻绝外部的窥探。
    “你就是马噲的婆娘,李余?”
    沈戎歪头打量著对方。
    “那是我前世的名字,如今我已经投身『姜』字帅旗下,你可以叫我姜余。”
    “姜?”
    沈戎闻言故作恍然,嘲讽道:“不得不说,你们姜旅帅为人还真大度。我都那么不给他面子了,居然还来找我?”
    “旅帅立誓要拯救天下黎民百姓,怎么可能在意你那三两句恶言?”
    姜余虽然穿著打扮妖嬈艷丽,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嫵媚,面无表情,似乎魂与身分做了两人。
    “我时间不多,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沈戎笑道:“要是想动手,那就直接来,我也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沈戎,你走的是人道命途,和我们没有任何『定数』层面的衝突,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命途竞爭。相反,我们现在还有同一个敌人,合作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与上一次姜曌借用命器亲自露脸之时,那番带著一股趾高气昂的话语不同。
    这一次姜余说的话就要直接简单明了许多,把沈戎放在了对等的层次来谈合作。
    如此变化,在沈戎看来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自己此刻已经上位,成为人道九位【门徒】,价值自然不能与之前相提並论。
    “旅帅来五环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將胡诌的命途踩成粉碎,除此之外,別无所求.”
    “首先,你们旅帅想干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沈戎开门见山:“其次,既然大家要合作,不对,应该说是要互相利用,那就乾脆点,把你们能开出的价码亮出来,其他的都是废话。”
    姜余眉头微蹙,似乎对沈戎如此赤裸的所求心生不满。
    “你想要什么?”
    “我有一些人要杀,但是五仙镇里面盯著我的眼睛太多,我感觉很不舒服。”
    沈戎挑了挑下巴:“我的意思,你懂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