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伊莎贝拉牵著艾维娜手,来到了邓肯霍夫城堡的书房。
与城堡其他地方的宏伟空旷相比,书房显得紧凑而富有生活气息。
房间很宽敞,高耸的书架贴墙而立,上面塞满了各种皮质封面,纸张泛黄的书籍和捲轴。
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摆放著墨水瓶、羽毛笔和一些摊开的地图与文件。
壁炉里跳动著稳定的火焰,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
然而,艾维娜一进入这个房间,就隱约感觉到一丝异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房间角落的一排书架吸引。
那排书架与其他书架略有不同,顏色更深,木料似乎也更古老,上面陈列的书籍封面大多是黑色或暗红色,上面用某种类似金属的材质镶嵌著令人不安的符號。
书架周围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薄纱,连光线到了那里都似乎变得黯淡几分。
仅仅是瞥了一眼,艾维娜就觉得心头有些发闷,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禁书区”了。
希尔瓦尼亚地区在弗拉德和他的吸血鬼追隨者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有著研究和实践亡灵法术的传统,这些书籍很可能就是歷代积累下来的“遗產”。
亡灵法术脱胎於黑暗魔法,研究与触碰它们无疑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不过,这与她这个刚开始学习识字和进行文化启蒙的八岁孩子暂时无关。
伊莎贝拉显然也不会让她靠近那里。
“来,艾维娜,站到这里来。”伊莎贝拉的声音將艾维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將艾维娜带到书房中央的空地上,面对著自己。
“今天,我们先学习一个在帝国內非常通用,也非常重要的礼节——双尾彗星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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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微笑著,开始亲自示范,“这是为了纪念西格玛陛下诞生时,划破天际,预示救世主降临的双尾彗星。你看,动作是这样的······”
艾维娜看著伊莎贝拉的动作,內心顿时被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淹没。
只见伊莎贝拉先是优雅地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类似於前世“耶”的手势,然后掌心向外,將双手举到脸颊两侧,右手食指轻轻放在右眼眶下方,中指放在眼眶上方。
整个动作流畅而端庄,配合伊莎贝拉美艷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倒也別有一番神圣意味。
但艾维娜的脑子里却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真的不是魔法少女变身的经典起手式吗?!
知道的晓得这是庄严的双尾彗星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喊出“代表月亮消灭你”或者“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钥匙啊”之类的台词呢!
伊莎贝拉做完示范,看向艾维娜,眼中带著鼓励:“来,试试看,亲爱的。这个礼节在整个帝国都很通用,即便不是西格玛信徒,使用它来表达敬意或是在正式场合使用,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艾维娜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身体里那个成年人的灵魂在激烈地挣扎,但看著伊莎贝拉期待的目光,她只能硬著头皮,万分羞涩地、慢吞吞地抬起了自己的小手。
她笨拙地模仿著伊莎贝拉的动作,比出那个让她脚趾抠地的“耶”手势,然后努力將掌心朝外,小心翼翼地將食指和中指按在自己的眼眶上下。
由於害羞和紧张,她的动作显得僵硬又滑稽。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伊莎贝拉眼中,简直······
“哎呀!太可爱了!”伊莎贝拉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將艾维娜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一边揉著她柔软的头髮,一边发出愉悦的轻笑声,“我们的小艾维娜怎么这么可爱!”
艾维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揉搓弄得更加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伊莎贝拉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的羞耻感並非空穴来风。
这个动作就是很抽象啊!
好不容易等伊莎贝拉稍微平静下来,她依旧搂著艾维娜,笑著评价道:“嗯,动作基本是对的,就是这样。记住它,在整个帝国內都通用。”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在家里,尤其是在你父亲面前,最好不要做这个动作,他······不会喜欢的。”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大衣,脸色苍白,但与他平日里的淡漠平静不同,此刻他那张英俊却缺乏生气的脸上,明显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情绪,连艾维娜都能轻易地看出来。
他径直走向书桌,甚至没有多看伊莎贝拉和艾维娜一眼,仿佛她们只是房间里的两件摆设。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亲爱的?”伊莎贝拉放开了艾维娜,走到书桌旁,关切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弗拉德书写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伊莎贝拉时,脸上的不耐迅速收敛,换上了相对温和的神情,只是那冰冷眼眸深处的烦躁並未完全散去。
“没什么大事,”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那些烦人的教会人员。
我的部下刚刚回报,又在边境附近发现了一伙从艾维领溜过来的西格玛传教士。”
他扬了扬手中的羽毛笔:“我正在给艾维领的舒瓦茨伯爵,还有斯提尔领的阿姆斯特朗伯爵写信,希望他们能稍微约束一下,限制这些传教士进入希尔瓦尼亚。”
弗拉德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艾维娜记忆中的某个匣子。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她所知的关於弗拉德的故事里,这位吸血鬼伯爵在成为希尔瓦尼亚选帝侯后,確实曾大力驱逐境內人类诸神的信仰。
起初,信奉西格玛、慈母莎莱雅、死神莫尔等正神的人们在领主禁令下被迫逃离。
但后来,总有一些不畏艰险的武装传教团队,设法回到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土地,其中尤以西格玛教会和莫尔教会的成员最为活跃。(sfo里献祭他们可以拿钱和特殊点数,放过他们掉稳定度但是加和帝国派系的外交)
西格玛教会或许初衷单纯,希望將“人类守护神”的荣光播撒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片阴鬱的土地。
而死神莫尔的教会则更为敏感,他们很可能已经隱约察觉到了希尔瓦尼亚日益浓郁的亡灵气息,这对於执掌死亡安眠、厌恶一切褻瀆尸体和灵魂行为的莫尔信徒而言,是无法坐视不理的威胁。
这些教义光明,鼓励信徒对抗邪恶的正神信仰,无疑严重妨碍了弗拉德的统治。
亡灵和吸血鬼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死神莫尔权柄最直接的挑衅和褻瀆。
艾维娜不知道的是,弗拉德对这封信能否起到作用,並不抱太大希望。
希尔瓦尼亚领东部和东南部被险峻的世界边缘山脉包围,北部以斯提尔河为界与奥斯特马克接壤,但西北部与斯提尔领、西南部与艾维领的边界线,在歷史上就存在不少爭议地带。
这些爭议,本应由帝国皇帝进行仲裁,但在如今这个“三皇时代”,帝国本身分裂混乱,根本不存在一个拥有足够威望的皇帝来理会这些边境琐事。
希尔瓦尼亚领面积在帝国诸领中算是比较辽阔的,但其土地因亡灵魔法之风的长期侵蚀而异常贫瘠。
只有那些远离希尔瓦尼亚腹地,靠近边境的地区,受亡灵之风的影响稍弱,环境略有改善。
而这些相对“肥沃”一些的土地,恰恰大多处於与艾维领、斯提尔领的爭议之中。
即便没有前选帝侯“疯子”奥托四处树敌,希尔瓦尼亚的统治者与这两个邻居的关係也绝不会融洽。
弗拉德信中的舒瓦茨伯爵和阿姆斯特朗伯爵,正是掌管著与希尔瓦尼亚接壤地区的实权贵族。
那些传教士自发前来,或许並非他们直接指使,但想让他们出手约束,恐怕也是难上加难——能给新上任的,看起来像是“吃软饭”上位的希尔瓦尼亚选帝侯添点堵,他们想必乐见其成。
当然,弗拉德也並非毫无准备。
他清楚金钱的力量,没人会跟金灿灿的帝国金马克过不去。
他打算在信中附上一笔可观的“赞助费”或“贸易优惠”,希望能用財富换取暂时的安寧。
想到这里,弗拉德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大多数人听闻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基斯里夫贵族“弗拉德·冯·卡斯坦因”——迎娶了著名的美人伊莎贝拉·冯·邓肯並继承选帝侯之位的故事,都会先入为主地將他视为一个依靠女人上位的幸运儿或野心家。
甚至连之前的艾维娜,在不知道中古战锤背景时,听伊莎贝拉谈及丈夫时的幸福模样,也曾隱约有过类似的想法。
再加上弗拉德上任后颁布的一系列政令,在外人看来,很容易被误解成是在挥霍邓肯家族积累的財富,坐实了“凤凰男”的標籤。
但事实上,弗拉德根本不需要动用邓肯家族的財富。
他自己就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巨额財富。
这个时代盛行土葬,数千年来埋藏在旧世界地下的陪葬品不计其数,而这些深埋於墓穴之中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对於能够操控亡者並自由出入墓穴的亡灵法师和吸血鬼而言,无异於自家后院的储备金库。
艾维娜前世所知的希腊神话中,冥王哈迪斯同时也被视为財富之神,原因正在於此——地下的所有矿藏与陪葬品,理论上都归冥府主宰。
弗拉德漫长的生命中,早已积累了惊人的財富。
他不差钱是一回事;但要让他主动將大把的金幣送给那些他看不起的边境贵族,只为了求他们別来给自己添乱,这感觉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让他极其不爽。
他开始和伊莎贝拉低声商討起来,计算著需要付出多少帝国金马克才能让那两位伯爵“高抬贵手”。
伊莎贝拉虽然对政治不如弗拉德精通,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认真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艾维娜站在一旁,听著他们的討论,昨晚睡前思考的许多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未来的伊莎贝拉会被转化为冷血的吸血鬼,到那时,她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喜爱自己?
当弗拉德未来明牌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开启叛乱,不再需要一个活人“继承人”来稳定统治时,自己这个知晓他们秘密的“养女”,命运又会如何?
会不会在某一天,也沦为他们的口粮?
她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证明自己有存在的必要。
看著弗拉德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烦躁,以及伊莎贝拉眉宇间的些许忧虑,一个念头在艾维娜心中逐渐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带著一丝怯生生的,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开口说道:
“也许······也许可以利用一下希尔瓦尼亚的平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