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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主任,別开枪,是我!
    四小时三十七分钟后,黄山所驾驶的p108战略轰炸机终於抵达了最终目的地。
    看著远方那座高44米,建立在山顶上的九层八角砖塔,全体机组人员都鬆了一口气。出发前看过资料的他们,都知道那是目的地的主要地標之一。
    然而,现实的压力很快又將短暂的欣慰压了下去。
    “黄,扬,”机械师罗西的声音带著不容乐观的冷静,“我们现在剩余油料,只够支撑正常飞行十分钟。如果大家不想体验无动力滑翔的刺激,那最好现在就准备降落程序。”
    黄山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大地,隨后摁下通讯开关:
    “霍拉克,你跟地面联繫上了吗?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如果没有地面引导,我不一定能顺利找到机场的確切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无线电员霍拉克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中带著长途跋涉和激战后的沙哑,更透著一股无力感:“抱歉,黄。”
    “我用你给的频率和呼號反覆呼叫了不下二十次,对方没有回应。我的耳机只有一片死寂,要么是他们的电台坏了,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我们不清楚的状况。”
    此话一出,黄山的心猛地一沉,生无可恋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联繫不上地面,意味著他们这架没有標识、外形奇特的战略轰炸机,很可能被警惕性极高的地面部队误判为敌机。
    一想到回家还不能走正门,黄山就在心里把某个不靠谱的土木老哥吐槽了无数遍,紧接著直接在机组通讯內下令道:
    “科拉什,沃卡尔!无线电指望不上了,执行b计划!”
    “重复,执行b计划!”
    “明白!”两位腰部射手立刻回应,他们迅速解开腰背部的射击固定带,从射击位上退了出来,隨后又从各自的座位下方拖出了好几个布袋。
    “准备投放!”科拉什在呼啸的气流中吼道。
    “投放!”
    两人合力,將几个敞开口的粗布口袋全部推出舱外。
    霎时间,成百上千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片,如同骤然降临的暴风雪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它们在气流中不断扩散,化作一片漫天飞舞的白色信笺云,缓缓飘向下方的地標。
    投掷標有迫降信息的信件,是国际通用的迫降程序之一。
    只不过,黄山准备的比较足。
    与此同时,副驾驶扬小心翼翼地操纵著p108开始下降高度,最终稳定在约500米的低空。他以那座砖塔为圆心,进行缓慢且平稳的盘旋,力求让地面识別到p108机身上的红色五角星。
    机舱內鸦雀无声,只有四发单调的轰鸣和纸张飞出后残留的风声。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身体紧贴著舷窗或射击孔,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高原。
    ······
    约莫一分钟后,领航员波胡米尔疲惫的声音打破了通讯频道里的死寂:
    “黄,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有调侃的感觉,“按照你出发前的说法,你老家的部队,可是全民国最优质的战士。”
    “我们约好了时间,就算电台在中途出了问题,那他们肯定也会按照时间等著我们,总不至於把我们当日本人给打下来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波胡米尔的话,三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突然腾空而起。那是再明確不过的地面引导信號,原始,却无比可靠。
    “看!是信號!”副驾驶扬第一个喊了出来。
    见状,机组通讯频道內顿时响起了一阵哄闹的笑声。黄山脸上也是一热,自己好像的確是太过紧张了。
    想到这里,他乾咳一声,强行用提高的音量压下笑声:
    “全体注意,我们已经抵达了最终目的地,確认收到地面引导信號。现在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场。”
    命令清晰下达:
    “扬,你负责监控起落架和襟翼。罗西,仪表显示2號发动机油压有波动,盯紧它,隨时准备在著陆后或异常时切断油路,防火患。”
    隨著高度降低,一个简易到近乎原始的机场轮廓,清晰地出现在下方。
    那条长约1000米、宽约50米的土质跑道,此刻在全体成员的眼中,比任何正规机场都更令人安心。
    “全体注意,我要准备进场了。最后检查。”黄山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著陆灯,开。襟翼,先放15度。”
    副驾驶扬:“襟翼15度,正在放出、有点卡滯,好了,到位。”
    “起落架。”
    “起落架全部放下,不对,等等!”扬的声音陡然变调,“左轮绿灯在闪烁!重复,左起落架指示灯不稳定!”
    黄山心头一凛,立刻偏头看向左侧。果不其然,左翼下方的起落架舱门打开著,但那巨大的轮子却纹丝未动,悬在半空!
    “罗西!”黄山喊道。
    “明白!”义大利机械师早已解开安全带,抄起固定在舱壁上的手摇应急曲柄,冲向左起落架收放机构的位置。
    他奋力摇动曲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通过观察窗看去,那起落架依然死死卡住,一动不动。
    “黄!”罗西喘著气吼道,“起落架马达可能烧了,或者是液压锁死,结构卡住了!手动也放不下来!”
    没有时间了,跑道就在眼前!
    黄山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决断,声音依旧沉稳:
    “收到!全体人员注意,我將会把右起落架也收起来!改用机腹迫降!重复,准备机腹著陆!”
    他再次提高音量,確保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全体人员!紧急著陆姿势!立刻执行!背部紧贴后方舱壁!远离所有机枪、凸出物和舱门!固定好自己!准备承受撞击!”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一阵阵迅速的声响填满,那是成员们快速移动、寻找最佳位置、用皮带或身体相互固定的声音。
    没有人惊慌失措,只有紧绷的呼吸和偶尔短促的確认。
    “准备完毕!”
    “就位!”
    黄山不再说话,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操纵上。
    他稳稳地对准那条土黄色的跑道,感受著速度和高度的细微变化。引擎的轰鸣被他有意减小,飞机的姿態微微上扬。
    进场!落地!
    “吱嘎,轰隆!”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p108的机腹与坚硬地面率先接触,紧接著是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叶片与地面的金属刮擦声。
    p108从落地的一瞬间就开始顛簸、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尘土和碎片也从四面八方涌入机舱。
    好在速度,终究慢了下来。
    当震颤减弱到可以控制时,黄山用尽力气吼道:
    “关车!所有发动机,立即关车!罗西,切断总油路!准备紧急撤离!从右侧舱门!快!快!快!”
    很快,千疮百孔的p108在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终於彻底静止在土质跑道的尽头。
    机组成员们毫不犹豫,按照演练,迅速从几个尚能打开的紧急出口和右侧舱门鱼贯而出。
    脚一沾地,眾人便头也不回地撒丫子狂奔,仿佛身后的老伙计下一秒就会化作吞噬一切的烈焰。
    没跑出多远,前方和侧翼的土坎、沟渠后,猛地冒出上百名士兵,就如同从大地里生长出来一般。
    他们穿著顏色深浅不一,明显浆洗过多次的灰军装,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群从天而降的客人。
    奔跑中的眾人猛地剎住脚步,高举双手。
    队伍中唯一还隨身携带武器的义大利机械师罗西反应最快,他毫不犹豫地將挎在胸前的zk383衝锋鎗取下,轻轻放在地上,隨即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扯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罗西高举锦旗,用他那混合了义大利口音和陕西话的古怪腔调,朝著包围圈声嘶力竭地大喊:
    “国际纵队!我们是国际纵队的战士!同志!別开枪!自己人!同志!”
    站在他旁边的黄山,看著罗西这拼命证明身份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片刻后,他收起笑容,稳步走到眾人最前方,目光越过那些警惕的枪口,精准地落在一位中年指挥员的身上。
    “主任,別开枪,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