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开了膛,李卫东从虎子手里接过侵刀。
倒不是挑活儿干,主要是为了省点时间。
虎子这傢伙,一看就是兴奋得脑门子发热,啥都想掺和一脚,可偏偏啥都整不明白。
真要等他把肉卸利索,那不得磨蹭到猴年马月去?
他哥俩进山的时候就不算早,又在老林子里瞎转悠了大半天,再跟那头野猪死磕了一场,眼瞅著日头都要坠进山坳里,天马上就得黑透。
所以必须麻溜把肉分割好,赶紧往家蹽。
后晌的老林子,那危险程度就不用多说了,除非是逼得没辙了,否则基本没啥人敢在山里过夜。
李卫东攥著侵刀,三两下就把野猪肠子给扒了出来,甩手扔给虎子:“虎子,隨便找棵树给掛上去。”
“嗷,好嘞!”虎子顛顛地应著,一边四处踅摸树,一边咋咋呼呼地问:“哥,这是不是就叫那啥.......对,祭山神!咱这是给山神爷上供呢吧?我听屯里老刘几把灯说过。”
“算那么回事儿吧。”李卫东嗯了一声,手上的活儿没停,“但说白了,就是留点儿零碎搁山上。要是有啥野物闻著味儿过来,瞅著有现成的吃食,可不就没空追咱了?”
这年头进山打猎,规矩多。
甭管是祭山神,还是说不能坐大树墩子,这些讲究在几十年后的人眼里,指定都得被当成封建迷信。
可要是扒开这层皮看里头的门道,这何尝不是在提醒大傢伙儿,对这山、这水、这老天爷赏饭吃的地界,得揣著颗敬畏的心呢?
別他妈仗著自个儿有几条破狗、有杆破枪,就觉得自个儿是山大王,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卫东手里侵刀耍得飞快,寒光一闪,把野猪的心臟跟猪肝掏了出来。
要是有猎狗,祭完山神就该餵狗了,这玩意刚好能用上。
因为打猎,猎狗是出力最多的,它们忠诚,不怕死,还凶猛无比。
特別是头狗,当记首功。
所以猎物倒下祭拜完山神,猎户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割肉或者拿下水餵狗。
这个时候可不能捨不得,狗出了力,猎户如果只惦记著把肉搁家里搬,落在狗的眼里就成了出力不討好。
拼著自己受伤甚至是死在山里打下的猎物,结果连口吃的都没有,往后可就別再想它们出大力,三番几次过后,那再好的狗也废了。
他们哥俩没有狗,倒是免了。
“虎子,给包上吧,这玩意儿回家燉酸菜,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把猪心猪肝递过去,李卫东继续分肉。
手里的侵刀或许是年头原因,使起来没那么锋利,还是有些耽误事。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上辈子搁山里跟一鄂伦春好兄弟换来的一把好猎刀,考陶。
那玩意,可真是大名鼎鼎。
使起来,剥皮、割肉、剔骨都能毫不费力的完成。
可惜,到了后边,他再也没有见过一把真正的考陶,有的全是些仿製品。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要有的话,说啥都得弄一把来,鄂伦春的考陶或者鄂温克族的猎刀,都行。”
心里暗自琢磨著,手头上李卫东已经把內臟处理完,接著把那喜人的囔囔踹给单独割了下来。
这年头,少油星子,所以相比於瘦肉,肥肉更討人喜欢。
每家每户要买肉的话,都想著挑肥的买,就因为有油,虽然不多,可总比没有好。
李卫东记得很清楚,上辈子老妈貌似还因为买肉的时候,那老板全给的瘦肉而给大吵了一架来著。
眼下这头野猪身上的囔囔踹多了不说,焅两三个罈子出来油绝对没啥问题。
还有焅完猪油剩下的油滋啦,焦黄酥脆,用来炒菜、包点饺子啥的甚至直接拿著占点盐面吃,別提有多香了。
“哥,这是好东西啊!”
虎子搁边上瞅著,眼睛亮得跟夜猫子,显然也知道,囔囔踹能焅油。
“嗯,等到家让我妈焅,到时候你拿一坛回家。”
“好勒!”
囔囔踹割完,李卫东招呼虎子拿斧头帮著一起卸肉。
於是哥俩一个使侵刀,一个使斧头,贼溜忙活起来。
三百多斤的野猪,放完血,剃掉又厚又腥又硬没人要的野猪皮,再砍掉野猪头跟四个蹄子,还拋去下水。
最后剩下的就是四个蹄子、大里脊小里脊还有肋骨啥的,估摸著剩下个一百五六十来斤左右的肉。
出肉率一半一半,算很不错了。
毕竟野猪这玩意,出肉率低。
“差不多了,虎子,装肉!”
全部完事,李卫东长舒了一口气。
虎子应下,先把带的斧头、侵刀啥工具全给別腰间,然后就把肉往背来的大筐里边放,一直到放不下才停手。接著又拿出绳子,把四个猪蹄、猪头还有几块大肉给单独绑好,直接往两肩膀上一甩:“哥,力气活我强,你少背点,我多背点。咱这回去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呢,你拿著枪多注意点。”
“行,就这么办。”
哥俩没啥好说的,李卫东直接把剩下的一扇野猪肉用麻绳给绑好背上,哥俩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沿著原路返回。
可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老林子搁舍利屯离著差不多足足二三十多里呢,进来时空著都走了大半天,更別提现在哥俩一人背著百十来斤的野猪肉,走起来那叫一个费力。
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去才堪堪走出大山,山脚下的屯子泛著星星点点的灯火遥遥在望。
“哥,是再歇会还是直接一口气走下去?”
虎子喘著粗气,伸手擦了擦额头汗水。
他虽然一身蛮力,但背著大头,加上又是山路,也累的够呛。
“不歇了,直接走吧,你把肉往我身上分点,走到这基本上不会有啥危险了。”
“行!”
分完肉,虎子明显轻鬆了不少。
两人咬著牙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殊不知,这会的老李家还有整个舍利屯都已经闹翻了天。
李卫东是大清早的就出了门,虎子稍微晚了点,但也晚不到哪里去。
关键,这一出门,就是一整个大半天。
刚开始,王桂兰还没咋担心,毕竟瘪犊子说了去看他那小媳妇还有他老舅。
可到了五点多左右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急匆匆的赶到老李家,只说了一句话:“姐、姐不好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