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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声望在发酵
    当叶维安下乡送抚恤金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在领地的声望。
    只要听说是叶维安的马车出现在村口,原本躲在屋里的农夫们都会自发地涌出家门。他们不再像躲避收税官那样四散奔逃,而是拘谨却热诚地弯下腰,向这位年轻的法师行礼。
    当然,他们尊敬叶维安也不是一无所求的。
    “叶维安老爷,求您给评评理,隔壁村的xx霸占了我家的水渠……”
    “大人,那家磨坊主多收了我两成麵粉钱,请您主持公道!”
    每当遇到这种拦路“告御状”的,叶维安从不表现出厌烦。
    他会推开车门,耐心地听完那些琐碎的家长里短,並给出判决。
    在判决的过程中,他也不会直接动用暴力,而是用最浅显的逻辑和法律常识作出评判,让每一个当事人都感到心服口服。
    这种兼具温和与威严的態度,让每一个见过他的领民都大为满意。
    相比於乡间的淳朴崇拜,在火瀑堡里流言的风向则完全是另一种色调。
    虽然那晚餐厅里的谈判被瑟琳娜夫人严令封口,参与的也都是她的心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仅凭传出来的动静,以及心腹们的只言片语,城堡的卫兵、女僕们就得出了真相——瑟琳娜夫人在私生子那儿吃了大亏。
    卢考斯少爷的惨状是最好的证据。
    那位平日里横著走的二少爷,整整三天没敢踏出门缝一步,连每日的饮食都得由贴身僕人递进屋去。
    到了第四天,他更是被瑟琳娜夫人借著“为父祈福”的名义,匆匆送往了附近的晨曦之主神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哪是祈福,分明是避祸,顺带治疗被烧成了白地的毛髮。
    至此,整座城堡对叶维安的態度也变了。
    路过的侍女会红著脸深鞠一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卫兵们在他经过时,甲冑的碰撞声都比以往更加整齐;
    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下人们,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卑微的討好。
    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艾莲和丽娜瞬间成了整座城堡最受艷羡的对象。
    对此,丽娜感受最深。
    那些曾和她一同工作的女僕们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语气酸溜溜却又带著藏不住的嚮往:
    “真是沃金女神眷顾啊丽娜,一眼就瞧出了大少爷是潜力股。”
    “还是丽娜眼光毒辣,谁能想到当初沉默寡言的少爷能有这番造化?”
    “是啊,以后你跟著大少爷去当女僕长,可別忘了姐妹们。”
    叶维安对此倒並不意外,在他看来,这种日子最好多过几天,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拢领地的民心——这样一来,在招募领民时他也能多带走几个人才。
    可惜,这种日子只持续到了他回家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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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晨,叶维安正在阅读那位女术士的笔记呢,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一名僕人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甚至顾不得行礼:“叶维安少爷!快!男爵大人生命垂危……他点名要叫你们所有人过去!”
    叶维安合上书,指尖微微一颤。
    从第一次对男爵使用【次等復原术】后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当他赶到男爵臥房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透不过气,不时传来一声啜泣。
    瑟琳娜夫人穿著一身庄重的深紫色长裙,手紧紧攥著一块蕾丝手帕。在她身后,是消失了数日的卢考斯。
    这位往日里的骄横少爷此时头戴软帽,遮住了还没长出毛髮的脑袋。他一见到叶维安,就像见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怪物,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了母亲的身影后。
    守在门口的是两名身披铁甲的骑士——正是当初抬著男爵那两位。
    叶维安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莫尔斯与希尔特。
    这两位追隨男爵征战多年的老骑士,此时正神色肃然地守护著大门,为他们的领主站最后一班岗。
    叶维安向他们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他便在瑟琳娜夫人对面站定。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过了约莫五分钟,臥室房门缓缓开启。
    身披金红圣袍的洛山达主教奥瑞恩一脸哀悯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眾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男爵大人生命的烛火已经到了尽头……进去吧,见他最后一面。晨曦之主会指引他的灵魂走向安息。”
    眾人鱼贯而入,围在男爵床前。
    比起七天前,哈兰迪尔男爵的神色枯槁了许多,让叶维安想起战法师学院看到过的亡灵。
    男爵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在四周缓缓移动,声音细到叶维安只能凑上前才能听见。
    “很抱歉,没办法继续陪伴你们了……我这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等我走了,记得把我的肖像画掛在走廊里,和先祖们待在一起。以后……火瀑谷就靠你们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瑟琳娜,枯瘦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瑟琳娜,照顾好卢考斯。別再那样溺爱他了,要把他教养成真正的贵族。火瀑领……交给你了。”
    虽然瑟琳娜恨了男爵十二年,也算计了十二年,但十二年的夫妻相处终究是真实的。
    万千思绪,这一刻化作了真切的悲慟。
    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湿,听著丈夫最后的託付,她泣不成声地点头:“我知道,哈兰迪尔……我知道,我会守好火瀑谷的。希恩渥丝在上,我向你保证。”
    男爵又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位骑士,莫尔斯与希尔特。
    “抱歉……没办法和你们再共同战斗了。”他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两位铁打的汉子的眼眶立刻红了:“没关係,哈兰迪尔大人,在洛山达的神国中,我们还会並肩作战的。”
    “当然……”男爵吃力地点点头,“我对你们只有最后一个命令……保护好卢考斯。”
    “誓死效忠夏星家族,大人。”二人垂下头,声音嘶哑。
    最后,男爵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站在最外围的叶维安身上。
    在那一瞬间,他暗淡的瞳孔中似乎亮起了一抹神采,那是混合了欣慰与遗憾的复杂情感。
    “叶维安,过来……”男爵吃力地呼唤著他的名字。
    眾人让出一条路,好让叶维安能半蹲在床边。
    “……父亲。”叶维安伸出手,抓住男爵只剩一层皮的手掌。
    “叶维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望著眼前越发英俊的青年,男爵眼中光芒更盛,“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到你成为大法师的那一天了。告诉父亲,你未来的打算是什么?是回苏萨尔……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战法师吗?”
    在那道炽热目光注视下,叶维安摇了摇头:
    “不,父亲,仅仅成为战法师满足不了我。我想成为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吗?”男爵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苦之路,会有很多危险挡在你的前方……但我夏星家的男人……就该有这份志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宣布道:“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作为父亲,我不能让你空著手过去。我宣布……从领地的金库中拨出两万金幣,支持你的开拓事业,这也是你应得的遗產。”
    说罢,他看向身边的妻子:“很抱歉,瑟琳娜,擅自作出了这个决定,你觉得如何?”
    男爵本以为这番话会引起一阵激烈的爭执,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抚夫人和嫡子的心理准备。
    然而,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卢考斯低著头,藏在帽子下的光头动都不敢动,一言不发。
    而瑟琳娜只是眼角抽动了一下,隨即温顺地垂下眼帘,默认了这一安排——只是两万金幣的话,还在她的心里接受范围內。
    她心里也清楚,当初叶维安强调赔偿金只能从她的私人財物里出,就是考虑到这件事。
    男爵並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著眼前这幅“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他还是露出了宽慰笑容。
    “好……好,你们能这样和睦……希恩渥丝也会微笑的……”
    男爵吃力地转过头,望向床边肃立的奥瑞恩主教。
    “奥瑞恩……我的老伙计,我的遗言……”
    奥瑞恩主教微微頷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语调开口:“以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名义,我在此见证,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遗嘱真实有效。男爵的次子卢考斯將继承他的爵位与领地,长子叶维安將获得两万金幣及相应的开拓支持。他的遗愿將受到晨曦之主的庇佑。”
    听到主教的確认,男爵那张被死气缠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孩童般的安寧。
    他紧紧攥著胸前的圣徽,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最后微弱的呢喃:“洛山达……请洗净我的罪孽,接引我前往永恆的晨曦神国……”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最后看向叶维安,目光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与恍惚:“维安……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你妈妈……那是苏萨尔最美的春天……”
    接著转过头,对泣不成声的瑟琳娜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对不起你。”
    隨著最后一口气吐出,男爵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这位掌控火瀑谷二十余载,却碌碌无为的领主彻底告別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