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车队在路旁安营扎寨。
晚饭过后,叶维安召集士兵们,准备发钱。
“雷恩,把箱子搬过来。”叶维安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把钱箱放在旁边,周围插满了火把,“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走属於你们的那份。”
他没有让军需官代劳,而是亲自挽起袖子发钱。
来自老家的智慧告诉他,让士兵知道谁给他们发钱,对於获取一支军队的效忠很重要。
第一位走上前的是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
“罗奇,我记得你。”叶维安从他头顶的系统界面上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幣,放在了对方仅剩的一只手里。
“在那场突围战里,你一个人护住了輜重车的侧翼,连斩了两个强盗。那时候你受了伤,却没退半步,火瀑谷会记住你的付出。”
老兵罗奇愣住了,粗糙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隨时会被拋弃的炮灰,却没想到这位高贵的法师少爷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表现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大人,那是我分內的事。”罗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忽然觉得,哪怕没有这50枚金幣,就为了这句话,他也心甘情愿地丟掉这只手臂。
“下一个,蒂莫西。”叶维安头也不抬地喊出了第二个名字。
那个满脸胡茬的步兵愣住了,他还以为少爷叫出“罗奇”的名字只是偶然,没想到少爷也记得自己。
“我记得你用长矛硬生生顶住了格鲁曼手下那个疯狗一样的骑手,虽然受了伤,但你没退后一步。你是好样的。”叶维安將一把金幣放在他长满厚茧的手心。
蒂莫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应:“谢……谢谢少爷!为了您,这点伤不算什么!”
紧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
“斯考特,那支射向我的冷箭是你挡下的吧?你的盾使得很不错。”
“西蒙,別垂头丧气的,虽然你当时被嚇到了,但最后救下同袍那一枪刺得很准。”
靠著系统面板,叶维安每发出一份奖金,都会叫出对方的名字,甚至聊上几句对方的战功。
这些出身草根的士兵们,平日里在贵族眼中不过是消耗品和数字,何曾感受过这样的对待?
接过金狮幣时,他们的手都在颤抖,那种“被统帅注视著”的荣誉感,让这些汉子们恨不得现在就为叶维安再衝锋一次。
不远处,凯恩拄著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內心翻江倒海。
他曾在紫龙骑士团服役了几年,见过许多贵族和指挥官。
但那些人要么傲慢得不屑於看士兵一眼,要么只是把赏钱当成收买人心的廉价筹码。
真正受尊敬的指挥官不多。
而像叶维安这样,能叫出每一个小卒名字,能把每一份功劳都记在心里的领袖,他从未见过。
“少爷他……真的是第一次带兵吗?”凯恩在暗暗感嘆,“即便是科米尔王国歷史上的那些雄主也必能做到这一点吧。”
当箱子里最后一枚金幣发放完毕,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叶维安疲惫地站起身,拍了拍凯恩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累了,先回帐篷里。”
“遵命,大人。”
隨著厚重的丝绒帐篷帘落下,士兵们顿时解放了似的,呼啦一下围住了凯恩。
“凯恩大人!快给我们讲讲!”
“你们真的去了一趟火瀑镇吗?”
“少爷到底是怎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
凯恩清了清嗓子,他跨上一块大石头,对著那一张张写满崇拜的脸庞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根本想像不到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凯恩回忆著当初的景象,“少爷带著我们在密林里到处穿行。他就像能未卜先知,避开了所有的野兽、沼泽和暗坑。我们只用了一天就走了原本两天的路程,在消息传回去之前来到了火瀑镇!”
“少爷的偽装术简直是神跡!”雷恩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补充道,“他当著我们的面变成了那个灰鸦。连那个整天跟灰鸦混在一起的保鏢,都被少爷玩弄於股掌之间。我们进屋、抓人、搜索证据,整套动作下来,街对面的民兵连个屁都没听到……”
几人诉说著这几天的见闻,向他们展示叶维安少爷的不凡。
士兵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在这些大兵眼里,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生擒首脑的手段,简直比战场上无双还要令人神往。
说到这,凯恩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弟兄们,你们想过吗?灰鸦为什么要杀少爷?”
人群安静了下来。
凯恩环视四周,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书房里找到了灰鸦和火瀑堡的通信。那个真正想要少爷命的人,那个买通强盗、策划了那场血腥袭击的幕后黑手,不是別人……正是我们的男爵夫人,瑟琳娜·艾玛瑞斯克。”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阵波浪。
“什么?夫人她居然会干出这种事!”
“那可是男爵大人的儿子啊!”
“还不是为了继承权?这种桥段我听得多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
说著说著,士兵们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面相覷。
在火瀑领,挑战领主夫人的权威无异於自杀。
瑟琳娜夫人不仅是这片领地的女主人,背后更有强大的艾玛瑞斯克家族撑腰。
“她根本没打算让少爷活著回去,也没打算让我们活著。”凯恩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怒声道,“他既然计划了暗杀少爷,那为什么要派我们去接他呢?我们这些保护少爷的卫队,在夫人眼里是什么?”
说到这,他看向身边的士兵们。
他已经能从其中一些人眼里看到怒火。
“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士兵,而是用来掩盖罪行的牺牲品!如果我们全死了,她就可以把罪名推给强盗,而你们的家小,连一枚铜幣的抚恤都拿不到!”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杀少爷……那我们现在抓了灰鸦,拿了钱,回去岂不是死路一条?夫人一定会报復我们的!”
“就算我们不这么做,你们觉得夫人就会放过我们吗?”凯恩冷笑一声。
有士兵提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害少爷……那等我们回了火瀑堡,直接去找男爵大人求救不行吗?他是少爷的亲父亲,总得讲点公道吧?”
“求男爵?”
凯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猛地跨前一步,指著城堡的方向:“醒醒吧!男爵大人现在病重得连床都下不来,火瀑堡里里外外全是夫人的眼线!就算男爵现在能保住我们一时,那以后呢?未来的领主是夫人的亲生儿子,等那个小崽子继了位,你觉得那个狠毒的女人会放过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吗?”
那些叶维安说给他的话,他也说给了士兵们。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领主已经不行了,未来的火瀑领是新领主和瑟琳娜夫人的天下。
他们这些卫兵,无论如何都会被打上了反贼的標籤。
“大家不必觉得对不起谁,瑟琳娜从没把我们当人看。”凯恩一把扯下胸前印有家族纹章的徽章,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凯恩在紫龙骑士团服役过,我知道什么是忠诚。但忠诚不是送死!”
接著,他当眾宣布:“我,已经向叶维安大人宣誓效忠了——听清楚,我效忠的是叶维安大人,不是那个新领主的火瀑领!”
他环视著那群犹豫不决的士兵,一字一顿地说道:“少爷亲口对我承诺过,他会保护每一个效忠他的人。不仅如此,等他未来拥有领地,那里將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你们不再是隨时可以拋弃的炮灰,而是领地的基石,未来的勋爵、骑士!”
“想一想你们手里的50枚金狮幣吧!”哈罗德也站了出来,“夫人给过你们什么?是冷箭和杀人灭口!而少爷给了我们財富、生命和尊严!”
士兵们看著彼此,又看向那座豪华帐篷——当初少爷直接把它掏出来时,他们都嚇了一跳呢。
回想起少爷强大的魔法,回想起少爷把他们从重伤濒死拯救回来,回想起手里温暖的50金幣,回想起少爷叫出他们名字时的尊重……
“妈的!老子受够了那些贵族的鸟气了!”断了胳膊的罗奇率先站了起来,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拔起胸口的家族徽章,狠狠丟在地上,“我罗奇这条命是少爷捡回来的,我的忠诚归於叶维安大人!谁敢动叶维安大人,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忠诚归於叶维安!”
“我也效忠叶维安大人!”
“算我一个!”
“去他的艾玛瑞斯克!”
有人带头,剩下的士兵们纷纷站起,一个接一个丟下徽章,以示立场。
哪怕有迟疑的,也在从眾心理之下作出了相同的决定。
整支队伍的意志在这一夜彻底完成了置换。